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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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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日历一页一页撕过去,再有几天就是传说中的六月七号。s中已经全面休假布置考场

了。

橘子镇的雨荷园裏,行人慵懒,三个一处,五个一处地坐着享受阳光。还有人在放风筝,林浅抱膝坐在草地上,看那两个一点点大的孩童飞快地跑过来,又飞快地跑过去,想让那大翅膀的燕子风筝飞上天去。

篮球场上顾新凉一行人在打篮球。她真的是很不爱运动。最初的时候顾新凉问她最喜欢什么运动,她斟酌了半天:“散步算不算?”他想她一起打篮球,结果证明她只能做个看热闹的观众。她看着看着眼皮有一点点沈重,渐渐伏在自己膝头睡过去。

如火如荼的榴花开得美艷,从球场退下来的顾新凉探手摘一朵,别在林浅的鬓上,衬得越发的冰肌雪肤。她还在睡觉,眉头微蹙。他知道,所有的一切扭成了一股麻花,生活的艰辛,升学的压力,学校裏的风言风语,还有p大那么严谨的学术机构都不分青红皂白不给她公正。

他也知道,外界压力越大,他反而只会越坚定,可能只是一种少年人的叛逆因子作怪,也可能是他原本运气略好,比别人早遇上了人生挚爱,于是牢牢相守。

一只蝴蝶不知道从哪裏破茧,在这个不伦不类的季节,春末夏初,居然蹁跹着独自飞来,停在林浅的额发上,蝶翅轻扑,林浅就醒了。

她抬起秋水般的一双眸子望着他,也不动,任那蝴蝶在额前颤抖着翅膀,发出轻微的分贝。顾新凉心裏惊嘆一声“蝶恋花”,举起手机来拍照,才“咔嚓”一声,那蝴蝶就受了惊吓,急急忙忙逃走了。

林浅坐起来:“你这个俗人!”起身整了整石桌上的笔记和错题集。

顾新凉眉眼弯弯:“本来就是俗人。”

一声长嘆,抬手给他拭了拭额前薄薄的汗水。

顾新凉楞了,握住她那只手:“青春貌美的,这位姑娘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只是长吁短嘆的?”

林浅抽手出来抚了抚耳边那朵榴花,缓缓说:“我总有种罪恶的感觉,是不是真是我害得她自杀的?”虽一切阴影按下不提,她心裏自有一种再也消解不了的隔膜。可是万劫不覆的时候,只有他站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她抓到这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求生意志如她顽强,怎能轻易舍得放手。索性那一切的了结都等高考结束,也省得影响他发挥。

但是苏晓棠那边,却是无可奈何花落去。谁知道三人之中她最年长,却这么软弱,大概家境好一些的女孩子,娇养惯了,受不得打击,更何况是情伤。

顾新凉刮了刮她鼻子:“这是两码事。如果有人该受谴责,那是我,不是你,也不是她。但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太轻率了。不能以自己的生命逼人就范。她应该为自己负责。”

林浅“嗨”了一声:“反正我们坏人都已经做了,在s中也算是声名狼藉,还来说什么也只是假慈悲罢了。落得这个下场,”顿了顿:“顾郎,你可后悔与我在一起?”

顾新凉正色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一人一只耳机听着细细碎碎的音乐。一对白色大鸟似是嬉戏,又似争吵,缠缠绵绵飞着,他二人直看得出不了声,一直到那对鸟儿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

阳光静好,还有几天就要高考。

林浅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来:“我最近右眼皮老是跳,会不会发生什么祸事?”

顾新凉睨了她一眼:“老封建老顽固,拖过来,蹂躏一百遍。”说完怔了怔,去拉扯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林浅一听,也登时楞了,心裏的痛楚一点一点漫上咽喉,是一种淡淡的苦涩。

强自把苦涩压下去,林浅倏地站起来说:“记得带好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小刀橡皮,黑色签字笔和自己的脑子,我们一个考室,六月七号见。”说完了故作轻松一路小跑跑回家去了。

然而六月七号的林浅,并没有见到顾新凉。她想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口裏喃喃叫着“新凉”,模糊的意识裏心口悸痛,她浸在水泊裏,乍一惊醒才发现全是自己的汗水,芳姨正在一旁焦急地呼喊她:“你醒了,浅浅,你醒了,吓死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就要哭。

林浅怔了几分钟,这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这是医院。自己居然还活着。她摸了摸自己胸前裹着的厚纱布。既然还活着,就要好好活下去。她稳住芳姨:“芳姨,你不要哭,今天几号?现在几点?”

“六月七号,七点二十七。”

没昏过头,还来得及。

“芳姨你帮我,我的脚动不了,你能不能背我去考场?”

林晓芳先是摇头,再大力点头。扶她起来刚要背上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我来吧。”

“你是谁?”“李念秋?”林浅和芳姨同时说。

李念秋笑着蹲下:“了不起,知道我的名字了呢。”

她的考场在六楼。教学楼为了加强学生的锻炼不设电梯,也因最高层只有六楼,不是很难攀爬,走走有益健康。好在李念秋似乎体能不错。林浅感到自己的虚汗涔涔流下,薄薄的衬衣贴在他背上,撑着说了一句笑语:“学弟,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用不了给一百块。只要十块,十块就可以。”他笑着说:“好好加油。”

李念秋放下林浅,不过几分钟已经开考了。林浅的左腿打着石膏,她累得睁不开眼睛,然而看到左上角空着的座位,刚刚撑开双眸又被泪水模糊了。泪珠啪嗒啪嗒掉在课桌上。

新凉他不会来了,永远不会了。

昨天晚上他们诀别。

六月六号晚,橘子镇的夕雾游泳馆,林浅被来历不明的人敲晕从院子裏绑了来,固定在水中央。守着她的那四哥黑色背心的刺身青年,左青龙右白虎,没人说话,场面沈默严肃一如林浅的葬礼。事发突然,情节诡异突兀,然而她内心镇静澄明,并无恐惧,直至顾新凉骑着摩托车杀气腾腾地赶来。

她失声尖叫:“新凉,你来干什么?快走!你快走啊!”

顾新凉将摩托车的头盔往地上一扔:“你在这裏,你要我去哪裏。”

刺身青年中的一个开口,嗓音浑厚不似盗匪倒像大侠:“小子有种,叫你一个人来你真敢一个人来,你倒是对这小丫头有点心思。我们把她请来,只是想让她躲过高考而已,这小女娃我们不感兴趣。”

很简单的毁灭,只要毁了花魁的脸,只要毁了剑客的手,只要毁了厨师的味觉,只要毁了音乐家的听力,那么毁了读书人的前途,也便是一种最生不如死的折磨。林浅其实觉得任何一种人生都不错,比如花魁没了花容月貌,还可以上岸织布;剑客没了手,还可以练狮吼功;厨师没了味觉可以去谱曲,音乐家没了听力可以学做菜,当然也有贝多芬没了听力还写《命运交响曲》。

所以她觉得新凉傻。为什么赶过来救她呢,这不是救她这是杀她啊。不高考就不高考,大学不念别念。为什么要来救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顾新凉哪裏哪裏理却那许多,直接由水裏匪气腾腾走过去,要去给林浅松绑。四个青年又没断气,哪有容许他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道理。

是的,故事到这裏,已经由一个青春故事演变成了香港警匪片。瘦瘦长长堪称弱质纤纤的顾新凉和那四个又高又壮的黑社会打起来了。刀剑无眼,伤人无形。明晃晃的金属光泽逼得林浅睁不开眼睛。

当你相信奇迹的时候奇迹就会发生,于是在林浅提心吊胆的一连串惊呼之后,新凉放倒了那四个肌肉男,浑身血迹地走到水池中央去扑到了自己少年至爱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轻轻给她松绑。

顾新凉有一双修长好看的手,解起绳子来也是灵活不已。

彼此痴痴地对望。万千缱绻在目光中交缠,心下一暖,那一切的误解和隔阂也都无关紧要了。

林浅哑了三秒钟,终于惊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他。她听到他沈重的喘气声,手探过去,摸到他头上有个大口子,淋漓的鲜血正如温泉汩汩不绝,还有背上,还有腰,到处都是破损,血出如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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