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回宇宙的林浅,发现案头积累了好些活计,发自心底地哀嚎这年头小职员病不起。
除了带新来的实习生,还有饭岛葵告知她宇宙刚刚收到第二大股东的示意,一星期后要在燃枫城为旗下一位画家开个中等规模的画展,而这个从纽约回来的画家虽是中国人,因为旅居美国多年,或忘乡音,归在外宾之列,由翻译部接待,考虑到资历等事,并“因画家都爱美女”,负责人员非翻译部副部长林浅莫属。
林浅叫苦不迭。
最怕搞艺术的,脾气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吃不了兜着走,总之三个字:难伺候!
九曲回肠开始怪起公司体制来:“哎,哎,尾大不掉啊,尾大不掉,怎么什么都干,这宇宙集团比百货公司还杂乱,就该集中火力一心一意或者做日化,或者做文化,或者做电器化,从没见过从房地产图书出版到婴儿纸尿裤一个都不放过的企业,这幕后黑手得是个野心多大的人啊。一定是个男的,像姓徐的那样的,才这样三心二意!”
集团最初成立时或许是为了保险起见,又或者创始人实在是个兴趣爱好广泛的家伙,是来玩儿的,所以各大行业都试探着做一点儿。大概没想到会玩得这么大…
远在中东的子集团也就是林浅所在的燃枫城分部,后来又搞上国内最肥腻的房地产,差一个新时代it产业就成了花灯笼,如此使力均摊,犹如商业游击战,不是长久计。
一通怨念在腹内生根,不由宣之于口:“奇葩公司,奇葩差事。”
饭岛葵答道:“我的祖师奶奶,咱求还求不来呢,你还嫌弃。不过,听说艺术家的主业都是搞姑娘,副业才是搞艺术,二哥,今次抓住机会,和那啥海归画家来点带劲儿的,好好虐虐咱老大。”
林浅骇笑了一阵。
同仁们都对她表示了欢迎,恭贺她痊愈。群居生活就是这点好,不论假意或者真情,总是不愁寂寞。比如爱丽丝拉着林浅说了半天她的“重拾旧肉”,好不容易减掉的八斤体重,借着长秋膘的东风,卷土重来了:“都怪你啊,本以为你死了我只有欢呼的。谁知道你不来,最近事儿忙,我们任务好重,搞得我压力剧增,狂塞巧克力减压,压力倒是风流完滚蛋了,留给我八个月身孕。”说着拉起林浅的手在她丰硕起来的腰间游移,林浅温暖得汗流满面。
唯独,陈晟显得冷若冰霜。
林浅一直都不大hold住这个师兄,总是一副闷声备大胎的样子,看似平静如水的面容,指不定待会儿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就像,对了,就像一座活火山,又像风平浪静的大海,无波无澜的表象,你不知道灾难何时发生,随时做好以身殉难的准备就是了。
于是林浅去他的专属办公室销假的当儿,心裏委实是捏着一把汗的。
当他看也不看她,只嘴上冷淡地招呼“出院了,怎么没第一时间打给我”,她靠墻站着,只哈哈干笑两声算数,并没有感到多意外。意外的事在后头,工作以外的一个消息。陈晟盯着案头的一卷文件沈吟半晌,林浅都以为可以跪安了他才说:“江蓝要结婚了。”快到十一黄金周,所谓黄金周,既是旅游黄金周,更是结婚黄金周,看来江蓝也未能免俗。
林浅“哦”了一声反应过来:“真是恭喜她呀。师兄你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这是开玩笑,江蓝喜欢陈晟,是陈晟看不上人家姑娘,她知道。
陈晟这才目光冷冷抬头看她,看得林浅毛骨悚然,只见他站起来,逼近她。她直觉今天的师兄有点异常,有可能是被江蓝结婚的消息打击到了,有些人是这样的,即使自己拒绝拥有的,也不大喜欢被别人拥有。
所谓占有欲旺盛。
谁知他逼近林浅之后用双臂将她圈在墻上,gosh!这是标准墻上强吻的姿势哇!唬得她一动不敢动,异常的师兄举动夸张得像是一夜之间横遭染色体变异。这感觉是陌生的,但她不害怕,只觉得尴尬,有点,呃,乱伦的感觉。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陈晟将她的脸掰正,对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请柬上邀请我携你共同出席…林浅,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你总该给我一个答覆。”
她愕然了。答覆?什么答覆?
“你让徐正宇做了你的入幕之宾。”话题跳跃,陈述句,典型的师兄发作了。
她依旧愕然。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这么多年…我到底有没有看错你?”
林浅有点耳鸣目眩,最近生活给她下的都是猛料,砸得她满天星星。终于镇静之后她微笑:“我从来不明白你的心思,师兄,你是我莫测高深的哥哥。”
“哥哥?”陈晟居然笑了,都说不常笑的人笑起来勾魂摄魄。林浅此刻觉得这位“师兄”终于有了“学长”的气质,哦不,简直是“噢八”和“尼桑”。这位尼桑笑完放开林浅,拍了拍她脑袋:“吓坏了吧。和你开玩笑的。江蓝的婚礼我不去了,你去么?”
林浅楞在当地,老实答:“不知道。”
“去吧。本科时期她就这么两个密友,不去多遗憾。”他回到办公桌后边去坐下:“婚礼在草原上举行,她未婚夫的家乡。”陈晟拿过一本大红色的烫金大字的请柬递给她。
“哦。那……我先去忙了。”林浅舒一大口气,莫名鞠了一躬。
“嗯。”低头看资料,漫不经心应了句。然而等她转身,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出了一阵神儿,起身去了营业部。
部长秘书笑得很甜很甜,像是每晚都在敷蜂蜜面膜那么甜:“陈部长,来找我们部长啦?”古龙说过,笑得甜的女人,运气都不会太差。陈晟也朝她友好地笑笑:“你们部长难得在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