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裏,我坐在房顶,望着天上的月亮,等着时间一到,就把小皇帝放倒。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亮的夜空都笼罩了一层白光,望向远处的视野也格外清楚。
又是一个迷人的夜晚啊。
我把头枕在胳膊上,盯着头顶的大月亮,思绪中出现了萧韫的身影。仿佛他也躺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
“你看,我比你先找到了能凝固时间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那不是能凝固时间的东西,只是能记录时间的东西。”
“麻烦。”我吐槽他。
他轻笑,然后扭头凝视着我,眼裏藏着点点月光。
在白瀑般的月光中,我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凉。
“大龙。”
我楞了一下,望着四周。
夜裏的冷宫静的出奇,安静地像墓地一般。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慢慢地坐了起来。三更天的梆子刚刚敲过,我像是从梦裏清醒了,但是还有些茫然。
刚是鬼上身了?
我挠了挠头,低头看了一眼房裏的小皇帝。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难道是昨夜尿炕,伤了龙体,所以今天没精力了?
我熟门熟路地从房顶上跳下来,轻盈地钻进了窗户裏。走到小皇帝身边的时候,他手裏还是攥着那本萃华经。跟个宝贝一样。
真用功啊。
这要是在上个世界,估计一次就能考上胡立大学,反正比我聪明。
我从他手裏抽走萃华经,准备抱他去床上睡觉。
手腕刚碰到他的时候,一只瘦弱白凈的手就扣在了我的手腕上。我头一抬,就对上了一双如深夜般幽静的眸子。
他的手扣在我的脉门上,虽然轻柔,但拥有绝对的力度。
哦豁,被扮猪吃老虎了。这个小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好阴险!
“你是谁?”他说的话与他白日同那两个婢女讲话的腔调完全不同。冰冷的像是隆冬的残夜,冷酷而孤寂。
“田螺公子。”我开口道。
他扣住我的手收紧了两分。
“嘶……”我的眉头紧皱,这小屁孩一点儿也开不起玩笑。
“祁门暗卫——贺大龙。”我老老实实的自报家门。
“祁门暗卫?”他纤细的眉锋犹如利刃,没有一丝柔软的迹象。
“祁门暗卫早就一个不剩了。”
听到这话,我有些惊讶,“一个不剩?”
他细细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原以为上头是忘了这裏还有我这一号人,没想到竟然是……大家都杀青了?!卧槽!就剩老子一个了?他奶奶的!
“祁门暗卫真的一个不剩了?”我有些绝望……
他冰冷地看着我,“你的主子派你来假装祁门暗卫?”
小皇帝的杀意几乎要凝成一把匕首,刺穿我的胸口了。
我嘆了口气,“我真是祁门暗卫,我的主子就是陛下您。”
他的指尖已经扣进了我的皮肉,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给你看证据!”我忙说道。
他并不为所动,分寸之间就要取我性命。
“别!别!”我大喊道,“你看我的胸口,看我的胸口!”他指尖的力道略微减去,虽然只有一毫,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一丝机会。
我用另一只手直接扯开自己的衣衫,衣带解开的同时,我一口气吹灭了眼前的蜡烛。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小皇帝的指尖先是收紧,随后又止住了势头。
他的目光应该是落在了我的左胸口。确切的说,是落在了一枚纹身上。
那是一个朱砂色的纹印。我从来没看明白它到底画的是什么,像花又不是花,似鸟又不似鸟,好像是什么混合在一起后的图案,拇指盖大小。那是祁门暗卫的唯一标识。用特殊的汁液所纹,只有在夜裏才能显露出来。说白了,这就是个夜光的防伪标志。老子当个暗卫,还混了个夜光纹身。
黑暗中,我几乎听不到小皇帝的呼吸。我明白了,前几夜他都在演我。这小子一直就有武功,并且他早就发现了我。从气息来看,他的武功应该在我之上。
前几天,其实是他在观察我。
钓鱼反被钓了。
“你叫什么名字?”黑暗中,他低声问我。
“贺大龙。”
“祁门暗卫只剩你一个了。”这不是疑问,而是告知。
他承认我了。
扣在我脉门的力气卸了下去。
“你在这裏呆了多久?”
“快十年了吧。”
“为什么?”
“武功太差,不配保护陛下。”
“确实。”他冷声道。
我在黑暗裏翻了个白眼。
我的陛下,这个时候您就别挑了啊。
漆黑的房间裏,我与他对面而坐。虽然我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我,但无伤大雅。我们凭鼻息就能判断对方的位置,并交换信息。
“你是否还愿效命于我?”他没有自称朕。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赶紧表忠心。
“怕死吗?”他轻声说。他的声音比白日裏听上去更加沈稳,我的眼前似乎已经显现出了一个更为成熟的他。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宣煜然。
“不怕。为了陛下,我现在就能献出这条命!”死了就能杀青拿钱!快,捅我两刀吧!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