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偌大的房间裏,目接之处全是精致的摆设。
我仰着头,看着头顶的黑白琉璃吊灯,思索昨晚我是怎么从温泉池子到了床上。
想不出来,那一段过程好像完完全全的被卡断了。是我自己半昏半醒的从池子裏爬回来的吗?
不过昨晚玩的确实舒爽,让人意犹未尽。
我拿起电话,给前臺打了通电话,让他们送一份早餐上来。
二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一瞧,张经理微笑地站在门口:“叶先生。”
“张经理,早啊。”
他亲自推着餐车,为我摆放好早餐,然后嘘寒问暖的和我瞎聊了一通。“张经理,这两天我都住到这,账单的话你就记在一个叫做白无垢的名字下面,到时候她会一起付的。”
张经理楞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覆笑容:“好的,白无垢,我记住了。”
“那麻烦你了。”我微笑地点点头,夹了一个包子塞进嘴裏。
“那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白天12层的电影院,以及2-11层的商场都是开放的。期待您的光临。”
我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好家伙,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我用完早餐,冲了个澡,就直奔商场而去。账单都是直接挂在我的房间下面的。我在商场裏消磨了大半天,下午又去看了三场电影,有喜剧,有恐怖片,还有硬汉片,看得我意犹未尽,本来还打算再去酒吧喝点什么,但是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该上班了。
我穿着早上在商场买的新衣服,精神抖擞地去了13层。
见到乔的时候,明显觉得他脸色灰白,心不在焉。
我坐在他的身边,拍了他肩膀一下,他抬头看着我,想扯出一个微笑,但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心情不好?”我倒了一杯冰可乐,一口喝下大半杯,然后打了个嗝。
他看着我,忽然说:“大龙,你撒谎了吧?”
我楞了一下,抬头看他,不知道他是看穿了我的哪一点。
“说父母不在,弟弟生病,家裏缺钱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
嗐,天地良心,这几句可是我来这裏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实话了。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认真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你这样子哪裏像是来赚钱的?更像是来花钱的。”
我有点儿心虚。
“你是妖,对吧?”他摇晃着手裏的酒杯,裏面的冰块晶莹剔透,叮叮作响。
“有时候,我也想当一只妖。可以幻化,飞翔,自由自在,多好。”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一个都不会。”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乔声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下去:“当人,真的太累了。”
当妖也累啊……我现在脑袋还悬在裤腰带上呢。
“今天徐先生订婚,所以你难过?”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着点点头:“对,我难过。”
“难过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我对他说出自己的经验。
“什么?”他略微睁大了双眸,惊讶地看着我。
“难过的事太多了,被人打骂,饥饿难耐,看人脸色,都让人难过。如果连这点忍耐都没有,那这人生就太难熬了。”
我握住酒杯和可乐,一口酒,一口可乐,喝完后,那后劲儿刺激的我浑身一哆嗦,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过日子就是这样,一口苦,一口甜,不知不觉就过完了。你老是回味苦,就忘了甜是什么滋味。你只有老是惦记着甜,才能觉得苦可以忍受。”
我放下酒杯,多喝了两口可乐,压下了酒的后味。
“那个徐先生,他显然已经选择了压下苦,去尝甜了。你呢?”
乔没有说话,微低下的脖颈上有着淡淡的红印,和他脸上的灰白对比分明。
我从他手裏夺过酒,将冰可乐塞到他的手心裏,“快喝口甜的吧,压压。”
他盯着手裏的可乐,最终还是选择仰头喝了下去。
他的脸上终于恢覆了一丝丝红润,看着顺服多了,片刻后,也打了一个嗝。
我和他对视一笑。
我兴致勃勃地对他说:“来,兄弟,让我们开始挣钱吧!”
今晚上我的运气也说不好是好还是差。昨晚开了一次张后,今天晚上一直到凌晨12点,我都坐在角落无人问津。之前陪乔进了两个包厢,都坐了冷板凳,到后来,人家包厢的老板都让我出去。乔也没办法,只好让我先出去等着他。
我坐在吧臺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来我这样优秀的人才,在这裏确实不容易被人发掘。
“麻烦再给我一杯冰茶。”我笑瞇瞇地对吧臺的小哥说。
“你可在这坐了一晚了,刚才何经理来来回回好几次,都瞪你了。”小哥人不错,就是有点儿絮叨。
“哎,那我有什么辙?”我接过茶,饮了一口。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喝凉水。
再等一会儿,我就趁着夜深人乏,偷偷地离开,再去楼上看看表演,泡个澡什么的。
我瞇着眼,轻啜着冰茶,眼巴巴地等着时间过去。
有一人突然坐在了我的旁边,我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接,黑发黑眸,皮肤泛着蜜色的光泽,他的眉梢略微挑起,眼眸深邃。微微蜷曲的碎发落在两鬓。墨绿色的西装外套,黑色底衫,露出宽厚的胸膛,他身上似乎带着黄沙大漠的粗糙砂砾味,野生而性感。
我冲他点点头,毕竟他是客,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他的声音低沈而粗糙,带着砂砾打磨的粗制质感。
“抱歉,这位先生,如果您要请他喝酒,需要向我们的工作人员进行预约。”吧臺小哥立刻出声,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带着提醒。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种场合裏,不能随便私下跟别人喝酒,如果出了事,店裏也不知道,没办法第一时间保护我。
那人只用余光扫了那小哥一眼,眼睛的冷厉让他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