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过后,他一定又是那个刚硬且强悍的张逸斐。
我慢慢的闭上双眼,困意涌上,耳边是树叶的拨响,孱弱的虫鸣。
我和他抵足而眠。
我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舒服。一睁眼,已是天亮。张逸斐早就不见了踪影,我在地上蠕动的像个巨虫。滚了好几圈后,才从睡袋裏钻了出来。
从温暖的睡袋裏钻出来那一刻,我的浑身一抖,晨间的寒气顺着我的后脖颈就钻了进去。
我赶紧缩着脖子,穿起绒衣外套。
掀开帐篷的时候,金色的晨曦已经打过林叶,落在地上,远处的红日像一个巨大的咸蛋黄,红彤彤,油滋滋的。
所有人都起了床,除了我。
张妈妈在喝咖啡,张爸爸在拍照,只有张逸斐在车裏忙碌,为大家准备早餐。
“大龙,快来。喝点咖啡,暖暖身子。这山裏冻死人了。”
我颠颠地跑到她的身边,“我要加奶,加糖。”
“好的。”张妈妈笑瞇瞇地为我加了牛奶和砂糖,我忙伸手去接,她忽然“诶”了一声,“昨晚上被虫子咬了吗?怎么脖子红红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之前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咬了我,我觉得痒,就挠了几下吧。”
“哎呦,挠的有点重了,抹点药吧。”张妈妈端详了一会儿,从车子裏给我拿来药膏。
“你哥说擦这个就好了。”她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替我涂抹药膏。
“早餐好了。”
张逸斐端着煎蛋,培根,还有面包走了出来。
“吃完饭我们就要返程。”张逸斐将鸡蛋和培根分到我的碗裏,又顺手抬起我的下颌左右认真地看了看,“你昨天没喷驱虫液?”
我楞了一下,“没有。哎,应该喷点的。”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总觉得不是虫子咬的。
诶不对,爷喷了呀!
早饭吃完,将东西收拾干凈,两辆车又踏上了归程。
我依旧和张逸斐一起,开车之前,我特意仔细确认了导航,还和张爸对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出发了。
前十分钟,张爸的车还开在我们前面,十分钟后,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他们人呢?”我前后看了看,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车子。
“导的不是一条路,刚才那个岔口,他们拐到左边去了。”张逸斐平静地说。
“怎么可能?我明明对过的啊!”我低头看了眼导航,目的地没错,为什么路线变了?
“没事,多开半小时而已。”张逸斐显然已经习惯了,好像不大对我抱什么希望了。
我靠坐在座位上,虽然不算做错了什么,但莫名有些心虚。
我决定换个话题,来缓解一下当下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
“哥,你是什么时候跟同学一起出去玩的?”
“师门活动,导师带着一起。”
哦,怪不得。只有这种强制性的活动,才能请的动张逸斐。
“那你后面还参加过什么集体活动?”
“开学典礼。”
……得,我已经知道他最后一项集体活动是啥了。
毕业典礼!
“你这社交几乎为零啊。”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张逸斐说得轻飘飘的。
“我觉得你时间挺多啊,我每天都能见到你在家晃来晃去。”还天天盯着老子写作业!
张逸斐扭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噤声。
车子行驶在高速路上,两旁的护栏飞速倒退,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排成了一条线,向后延伸而去。
“上大学有意思吗?哥。”
“等你考上了就知道了。”张逸斐冷酷的有些不尽人情。
现在的他,对我强硬的犹如一块铁板,踢上去,只能自己疼。
“那我一定要考一个离家远的学校,尽情地享受我的大学生活。”我弯着嘴角,笑瞇瞇地说。
张逸斐没有说话,许久,他才说了一句:“只要你能考上,你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我扭头看着他,眼前的他和记忆中的他不断重合。
张逸斐说话算数,虽然我没有考上他指派的学校,去了一个离家不近不远的大学,但他确实信守承诺。
我谈恋爱,他没有插手,和羽雅订婚,他也没有阻止。
我被人甩,被人戴绿帽,被人欺负,他却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将我拉进他的羽翼之下,近乎强硬的保护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弟弟的,但张逸斐对我,确实没话说。
我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