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包子,喝完咖啡,姜禾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怪不好意思的,还让你破费了。”
“没事,都算在咨询经费裏了。”姜禾扭头看了我一眼,“不用担心,都会报销的。”
“……”
“今天先这样吧,以后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号码。”
我低头,看他写在咖啡杯上的号码,又见他将笔塞回自己的衬衣口袋裏。
“不用不好意思,都是经费报销,如果有想说的,就联系我吧。”
“不是一周一次吗?”我惊讶地看着他。
“看在你是陈玲朋友的份上,给你优待。只要我有空,都可以。”他潇洒的将手插进裤兜裏,转身朝回走。
我拿着空的咖啡杯,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医生,有点儿怪。
回到诊疗室,屁股还没坐下,就听到熟悉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进来。”姜禾皱眉道。
陈玲推开门,“结束了吗?”神采奕奕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她显然心情很好。
“嗯,你们可以走了。”姜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扭头对我说:“下次见。”
我被他整的有点儿迷糊,也只是傻楞楞地点了点头。
“走吧,大龙。”陈玲挎着我的胳膊,又扭头对姜禾说了一句,“没事来我家吃饭啊。”
“嗯。”他淡淡地应道。
我回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着我,微狭的双眼深邃而宁静。
我连忙转过头,躲避开他的视线。那一刻,他的眼神似乎有着直穿人心的感觉。
让我有些难受。
出了诊疗室,陈玲带着我往门诊楼后面走。
“去哪儿啊?”
“探病。我有个朋友在这住着,我每个月都来看看他。”
“你刚才没去吗?”
“去了啊,但是我想带你也见见他。他可有意思了,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的眼睛深邃,笑容迷人,还特别幽默。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陈玲,你在这的朋友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有吗?不多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带我进了旧住院部。旧住院部总共有6层,听陈玲说这是老楼,所以只有6层,住的都是一些长期病人。新楼更大更气派,足足有20层,新病人都放在那边。
因为是旧楼,所以没有电梯,只有楼梯。我和陈玲进入1楼的时候,发现走廊裏到处是人,许多人正在交谈,还有一些十来岁的小孩在走廊上奔跑打闹,热闹的有些不像在医院。
2楼就明显安静了一些,至少没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大家在走廊上悠闲地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打打招呼,聊聊天气。
越往上走,气氛逐渐安静。
陈玲带我来到4楼的时候,走廊上只能看到护士的身影,她们穿着白衣,端着药盘,来去匆匆。
“到了,他就住在这一层。”陈玲走在我的前面,紫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她一直朝前走着,路上甚至有病人跟她打招呼。
“玲子来了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有些凸起的肚子随着他身体的摆动微微颤抖,他的眼神有些虚无,好像在看你又好像没有。
陈玲冲他点点头,继续朝前走。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孩忽然从房间裏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蓝色的病服,清秀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气色不足,她关上病房的大门,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后来,打开病房的门,随后再次关上,转身走两步后又回来,再次打开病房的门,推开,关上,推开,关上,不断地重覆着手上的动作。
陈玲忽然走到她的身边,握住了门把手,对她说:“已经关好了,锁死了。”
“啊,谢谢你啊。”小姑娘冲着陈玲微微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她怎么了?”
“焦虑癥。”陈玲看了我一眼,“不算什么。”
我微微张开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刚那个大叔,重度抑郁癥,看得出来吗?”她带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傻傻地摇摇头。
“自杀了两次,最近控制住了,所以把他放到四楼来了。”陈玲轻飘飘地说。
“越往上,越严重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生怕说错一个字。
“嗯,应该是。我只住过第四层。”陈玲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五楼就瞄过一眼,六楼从来没有上去过。听说上面几乎没住几个人,到了。”她忽然停下脚步,推开房门,喊了一声:“刘哥。”
“诶,我玲子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裏面传出来。
我跟在玲子的身后,走进屋子后,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盘象棋,精神矍铄。
“刘哥,这是我给你说的我新交的朋友,大龙。大龙,这是刘哥,是我病友兼好友。”
我连忙走到刘哥面前,抬头一看,谑,确实眼神深邃,笑容迷人,如果再年轻个四十岁,一定是个美男子!
“刘哥您好!我叫大龙。”
“好名字啊。真不错,是吧?”他笑盈盈地说。“确实是个好名字。”
“您过奖了。”
“坐吧,坐啊。”刘哥招呼我们坐下,还热情的从柜子裏掏出一大包瓜子来。
“吃瓜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