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今天能跑出来,下午就该在舒窈那场相亲局裏先祭下五臟庙。
想到舒窈,她就紧跟着想到因此找来的替代品楚宛——
四年,足够林静姝掬得舒窈这捧白月光之后,因为总是无法将对方完全纠改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而将她最终如掸弃衣襟上的隔夜米粒一样甩开。
舒窈漂亮、安静、乖巧、成绩好,符合她对所有校园女神的幻想。
可是和这样的校园女神谈恋爱时,林静姝却受不了她“约会时要十点回家”、“女生不能学喝酒”等等无趣的规矩,甚至连自己某次情到深处想亲她,都被她转开头拒绝,理由是“还没有牵手,就进展到这个程度是不是不好呀?”
她觉得舒窈是个ai成精,完全被她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规训成了任何事情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进行的模样。
无聊死了。
只是摆着好看的花瓶,偏偏还像博物馆裏的展藏,只许隔着玻璃看、不许摸,有什么意思?
然后楚宛就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带与舒窈笑起来五分相似的笑容,第二次见面就在酒吧后巷裏,穿着热辣短裙与自己她吻得难舍难分,第三次她们就滚到了床上。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如果不是那场该死的臺风……
想到这裏,林静姝将自己吃完的面包袋子和喝空的水瓶隔着公路护栏,丢向海面,神色裏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早知道就不被楚宛勾着搞什么野外play,偏要去什么网红打卡点露营。
臺风来临时,楚宛在帐篷裏被折腾得满面通红,听着落雨的声音,偏要闹着去外面洗洗,缠着她、要她抱着出去,她却讨厌衣服被打湿,在那一瞬间,厌烦地想,如果是舒窈,肯定不会这样闹腾。
下雨时,舒窈从来都是乖乖打伞的那个。
就这样走神地点着烟,她听见帐篷掀开又落下的声音,再进来的楚宛,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
“怎么啦?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身上有什么吗?”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不是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不分开吗?我现在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啦,开心吗?”
“静姝静姝,说你爱我,说你最爱我,好不好?”
再回到她身边的楚宛,总是一边对她露出从前最好看的微笑,然后从眼眶裏流出绿色的、黏糊糊的恐怖湿痕。
她甚至还向从前一样极尽所能地缠着林静姝,向她索取更多的欲望,可是对着这种随时能在任何地方留下那种黏液痕迹的怪物,林静姝怎么可能还旖旎得起来?
问就是禁欲,再问就是手受伤了。
林静姝拒绝得狼狈不堪,甚至不敢直视那双能长时间不眨眼、目光变得悚然又恐怖的漂亮眼睛。
她当然试过逃跑,但每次一出门,附近街上就会出现那些同样的黏液怪物,她身边的路人眨眼间就被吞噬殆尽,到最后只剩下她时,楚宛便从暗处的阴影裏走出。
白裙如盛开的莲花,铺开在被黏液腐蚀得斑驳的路面上,楚宛蹲下来,再次对林静姝露出笑容,而那些黏液怪物群在她们周围盘桓,却不曾再上前。
“看,”她对林静姝伸出手,“只有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你想跑到哪裏去呢?”
“你跑不掉的。”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呀。”
在她如影随形的监视下,林静姝尝试过很多方法,试图去找那些黏液怪物和吞噬上限,而果茶店裏,舒窈那把奇怪的伞是她见到的唯一希望。
她知道在那个臺风天给舒窈发消息时,楚宛可能在自己手机上看到了那个“公主殿下”的备註,但不知怎么后来却将矛头转向了司徒锦。
彼时林静姝希望司徒锦能挺得久一些,给自己得到那把伞的机会。
不过,一切都在听见舒窈要去找司徒锦时结束。
她们都会死的。
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名为【楚宛】的怪物反应过来前,彻底离开南城,林静姝能感觉到,那个怪物出于一些原因,必须留在那座城。
“咔”
打火机摩擦发出微弱的火星。
已经在城市边缘、距离出城收费站约莫就差一公裏的林静姝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根烟,却几次都打不亮。
她正想检查打火机是不是没油,却觉有什么柔软阴冷的东西轻轻拂过面颊。
嗤。
打火机的光在这时姗姗亮起。
照亮了碰到她的东西,是一条纯黑色的……布?
一条条飘逸的布如黑纱,在深夜无人的临海大桥上飘荡,犹如被风吹得乱动的窗帘。
可是窗帘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林静姝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看了会儿,片刻后似乎才想起去看这窗帘自何处垂下,她抬头看向雾裏的天空。
黑暗延伸到无极限之处。
仿佛是察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渺小窥探,就在她抬头的一瞬,看起来如同绸布一般的具象黑暗,忽然停止了飘动。
让林静姝成功逃离数次生死危机的求生本能,像疯狂作响的警钟一样,催促着她快逃!
可身体却早已先一步,屈服于那种碾压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林静姝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缓缓降落,自己被一点点覆盖,然后——
将她吞噬。
倚在栏桿边的人类被幕布层迭遮盖,彻底失去踪影。
良久。
迷雾裏发出一阵骨骼与皮肤重新拼合重组的诡异声响,猎物的毛发、血肉、骨骼,连同全部的记忆和情感,都被榨干到一滴不剩,成为“它”的养分。
直到蔺然出现在快速闪现的记忆残片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被蔺然称呼为“女朋友”、随身携带了蔺然一部分躯体(红伞)的另一张脸。
属于人类的脸。
黑暗中,“它”大概是微笑了一下。
“你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提不上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