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怎么想她的,她都知道。
原先一辈的村民接纳她,帮她建狐仙庙,到现今这一辈,她怎么能感受不到这其中的落差。
小白倒是提醒了她,她是个外乡人。她不过是没触及村民的利益,一旦触及,她便不再是什么可笑的狐仙大人,而是往昔的伏虎观弟子,今日的小白。
往日小白的话又在脑中浮现。
“不像他们的神,像他们的奴隶。”
“你早已不是他们敬重的狐仙大人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说我自卑活在假面下,你不也一直活在梦裏么。”
......
他说得很对。
无忧觉得自己在一口一个狐仙大人中慢慢奴化了,刚刚不还把村民比作了自己的爹娘么。
以前的她总想找个庇护所,没多大要求,比人间好就行。
少女已经把纠结写在脸上了,小白註视着自己的手,没有催促。他只会在小口喝水的时候抬头悄悄瞥一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有些乖巧。
喝了三四口后,杯中水喝完了。他右手递去,还想要一杯。
无忧接过水杯,有些冰,她转身给他倒去。壶裏的水已经不温了,没冒出一点热气来。
她拿起倒满的水杯,一口喝光。凉凉的,让她脑子更清醒了些。她手裏握着水杯,转身看着床上的人,她说:“我跟你一起走吧。”
一起走,吧。
小白看着她手裏的水杯,没有出声。
他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于是他咳了咳,说:“还是别了吧,外面这么危险,时不时还可能会遇到我以前的敌人,你还是好好在这做你的狐仙吧。”
见他又在咳嗽,无忧赶紧拿壶倒水。她换了别的水杯,拿着太冰了,又换回了之前手裏一直握着的。
她递上水,这一次眼神稍微坚定了些:“什么狐仙大人,我才不稀的做了,正是外面危险我才应该跟你一起走,说了一起走就一起走。”
小白双手接过水杯,上面还有她手裏的余温,怪热乎的。他低头抿了一口冷水,压了压自己嘴角的笑。
他赌赢了,无忧选择了永宁。
只是赌赢的小白并没有感到多开心。
这层身份还真好用呢,装装可怜,明明之前很厌恶他,总和他作对来着,是永宁后说原谅就原谅了。看来永宁这道光,在她心裏还很亮啊。
喝了水的小白没在咳嗽了。
无忧坐过原位,开始深思:“我走了,老二几个怎么办,明天问问他们想法,他们愿意跟着,我们就把他们带上。”
小白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他继续道:“明日便走吧。”
有些太快了,无忧觉得,看这小白弱不禁风的,能走的了路吗?
“你放心我能下地走路。”他不屑。
接着解释道:“宁愿自己先走,也不要他们来喊着赶走。”
这副样子好像又变回以前的他了,虚弱感消失很快。
小白将杯子给她,拉了被子躺下:“你回自己床上睡去吧,我已经不需要你守着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她睡了。
无忧冷冷哦了一声,放下水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真就安心睡觉去了。
小白翻身看着关上的门:呵呵。
这个祝无忧,她喜欢装可怜的男人。
第二日一早,无忧问过老二几人想法,都表示愿意跟着她。无忧欣慰,让他们收拾收拾。
随后无忧又去了村长家,村长家还没几个人,少有的清静。她同村长说了要走的事,村长有些犹豫:“你也要走?”
无忧问:“让小白离开,村民们是不是已经没得商量了?”
村长无奈点点头。
“那我要走也没得商量了。”她说得肯定。
“好吧好吧。”村长接受了,他走进房中一会,很快拿着东西出来。是一些草药,还有一些食物。
无忧看着他,有些鼻子发酸。其实村长也是站她这一派的,可又有什么用呢。
“狐仙大人,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村长将食物跟着草药放进药筐裏,“从小我就是没用的,当村长后也是这样,可您从没怨我,我知道这次您肯定该怨我了......”
无忧定定站在他跟前,她安慰道:“小孙,我从未怨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便知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只是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这不怪你。”
村长将药筐塞进无忧怀裏,那些药对小白有用,她便没再推辞。
她拿着筐,想起件事。她说:“小孙,帮我最后一件事。”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早上的日光很足,照在无忧身上暖暖的。往后她就不能在狐仙庙坐着晒太阳了,也不能闻到院子裏的桂花香了。
她瞧着这好天气,说:“帮我拆了狐仙庙那座狐仙像吧,改成胡长老的。”
她不配做狐仙,也不想做狐仙了,她累了,梦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