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伸手。他学着她掐自己,隐忍,心裏莫名的烦躁。
大家围着火,饱了肚子便睡觉。无忧和小白轮流守夜。
小白让她在自己旁边先睡,他守上半夜。无忧没有多说,在他身边倚着大石头直接睡了,很快传来他熟悉的呼吸声。
没有拒绝他的要求,甚至睡在他的身边。他的指甲不受控制掐进了肉裏,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些。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无忧的脸,他想不清楚,为什么她对他,连眉头也不愿意皱一下。
本来就讨厌永宁这身份,如今更是讨厌了。在他面前,她都不真实了。
算了,他又想,反正以后也是要离开的,真不真实,已经不重要了。
......
无忧感觉有束目光註视着自己,她知道目光的来源,就在自己身边。当她受不了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天亮了,她还发现小白没有在看他。
他只是拿着树枝扒拉着火灰堆。他的食指处受伤了,沾了血没有被处理。
感受到她醒了,他望过来。她问:“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他说。
没醒?怎么可能,她才不会在这种地方睡得太沈。“你肯定没叫。”
“真的叫了,我还推了你几下,是你睡得太沈了。”一夜没睡,他并没有显得疲惫。
无忧见他眼神藏着委屈,真的信了。她坚定道:“今晚我一定醒。”
继续上路,几个孩子一路上瞧这瞧那,不见疲惫,剩下沈默的无忧小白,像两个大家长。
无忧仍是怀疑,他真的叫她了?
到了晚上,她告诉自己,不能睡得太死。
结果再次睁眼时,又已经天亮了。她看向身边的小白,少年学会了抢答:“叫你了,你没醒。”
“你是不是往我身上贴符了。”她扭着身子寻找,什么也没找到。
小白戳着火灰堆,笑了笑:“我都没碰到你。”他的眼神坦诚,不像说谎。眼底也没生黑,完全不像两天没睡的人。
“你需要休息吗,赶路花费精力太多,你又两天没睡?”无忧担忧。
他摇头:“这不算什么。”
行吧,谁叫人家是永宁转世呢,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无忧睡得很好,大家这几天走得快很多。她想,也许还不到几天就能到妖界了吧。
走得多了,无忧就更容易睡太死,她提出守前半夜,可守着守着就倚着身边人睡着了。每次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小白戳着火灰堆,她已经成习惯了。
路上慢慢有了别的妖怪,听说最近的翼城要和狼族打仗了。小妖脸上并没有多慌张,各城之间的战争不足为奇,只要不去战场瞎掺和,是不会对妖命造成什么威胁的。
他们生活在那裏,问题不大。
怕小白被认出来,无忧给他做了帷帽。这是在人间她看到许多未出阁的女子戴的。她从干坤袋裏拿出件鹅黄纱裙裁了,缝缝补补做成了帷帽。
“戴上。”无忧将帷帽递到他跟前。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他毅然拒绝。这种艷色,只适合在她身上出现,于他,显得突兀了。
无忧为了安危,直接上手:“低头,你太高了。”
他无奈,听话垂下头。他的头发软软的,无忧偷偷摸了一把,她这也算是天下摸过永宁头的第一人。
着黑衣的翩翩少年,一身清冷,却头戴着鹅黄帷帽。无忧心裏觉得好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能感知,他肯定不满意。
听过路小妖说,再走一天便能到狼族领地了。
大家随地而歇,早些休息明天便能进城了。
没有人不期待以后的生活,就连无忧也忍不住去幻想,她可以先和小白在狼族领地找份差事,边赚钱边去找狐族的所在地。
找到以前站在天族那边的狐族,这样小白就不用一直戴帷帽了。
她听着周围睡觉的小呼噜声,慢慢闭上眼睛遐想。没过多久,有人靠近,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她疑惑,但没有动。
她知道是小白,想探究他要干什么。戳了几下,他没再继续,无忧悄悄睁开半只眼睛。
小白背对着她,片刻转身,无忧立马闭眼。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她怀裏,接着她听见脚步声,慢慢远了。
她睁眼,小白的衣角消失在树林裏,她赶紧跟了过去。她拿起那东西看,是干坤袋。
搞不懂,无忧很不解,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她有些无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衣角方向,跟了上去。
心跳得很快,无数种想法在她脑子裏划过,一个也不想接受。她轻轻跑了几步,用自己的狐貍耳朵听到了他的声音,移动很快。
一定要追上!
无忧也不管其他,脑子裏只想着追上去,林子裏只剩下她咚咚的心跳与喘息声。
越来越近,她看到前面的黑影,一直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她。她上前,平覆自己的呼吸,问:“你到这裏来干什么?”
她生气时杏眼会变得比平时大一点,映出月的光,照在他身上,他觉得自己要被她看透了。
在发现她追上来时,他便等在此处等着了,很快她就来了。他沈着脸回答:“解手。”
“你觉得我信吗?”无忧继续瞪着眼。
“既然你想看就在这看好了。”他掀起衣摆作出要解裤子的动作。
无忧按住他的手,直视他:“你是不是又要走。”
小白回视她,想要去解读她的情绪,有被扔下的生气,不解……还有,一丝委屈?有些读不懂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握着他的手,很用力,她掌心的汗黏上了他的手背。他挣开,眼裏迷惘:“你该是讨厌我的,为何还要来寻我?”
就因为我是永宁吗?
“因为你是永宁。”她如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