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春（五）
她可以有很多种回答，但偏偏她说的是他最讨厌的一个答案。
如果他不是永宁，那她一定非常讨厌他。他宁愿自己不是那什么永宁的转世，也不要她这般勉强。
她有多喜欢永宁，他便有多讨厌这身份。
小白整个气场都冷下来了，他的眸子亮得很，冒着月光的寒气。
无忧能察觉到，他好像突然很生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一点不怕他，还直视着他的眼神。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四目相视，久久凝望，电光石火。她的眼神直白，干凈，小白被她看得只觉内心难熬，最后败下阵来，垂头避开她的眼睛。
再看下去，他怕他那卑鄙的灵魂都要被她看透了。
他倒吸一口气，装作镇定道：“接下来的路已经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只会给我拖后腿。”
“如果你是担心我们安危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怕，”她抓着他的胳膊，仍是直直望着他，“他们也不会怕。”
小白瞧着那只握着他胳膊不放的手，如玉一般白嫩，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好看的一双手。
如玉一般好看，也如玉一般脆弱。这样的弱小，更不该跟在他身边。
他挣开她的手，冷冷看向她：“你有法器当然不怕，可你不为他们考虑吗？想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变成胡长老？”
无忧沈默了，眼前人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这不是他们丢下他的理由。本就是为他出的永宁村，又怎么可能因为未知的危险抛下他。
就在小白以为她快放弃的时候，她又露出了那坚定的眼神，她说：“正是这种时候，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她昂着头，眼裏是无比的认真：“我们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他再一次被她坚定的选择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握住，指甲陷进肉裏。他清楚的知道，少女这双好看的眼睛，不过是透着他，在看那个永宁罢了。
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他怕他要坚持不住了。
少年闭上眼睛，片刻他轻轻笑了。他睁开眼，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少女，他说：“祝无忧，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无忧眉头皱了皱，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他的手摩挲下巴，眼裏带着戏谑，他说：“或者你觉得不能和永宁有段情缘，便纠缠他的转世，我？”
他眼角露出笑意，无忧却觉得他的眼神冷得出奇。他离得很近，近到能从他的眼中倒影看到她脸上的疑惑。
无忧有些不自然，往后退了几步。
“看你这么努力的份上，那我满足你好了。”
他攥住她的手，不等她做出反应，一把拽进怀裏。他低头，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脖处，薄唇贴了上去。
无忧轻颤，她觉得自己的脖子被蛇缠绕住了，冰凉而又软滑。空气要被他榨干了，她只觉得呼吸困难。在她快要腿软前，她使出浑身解数推他。
他被推开了，比她想象的要轻松一些。
眼前人突然变得陌生无比，高高在上，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他的眸子侵略性十足，还夹杂着得逞的快意。
从前的他性子再顽劣，也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无忧只觉得鼻子发酸，她从没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可他却说自己对他有利可图。真心被这般践踏，她委屈得很。
圆圆的杏眼掉出一滴泪来，一滴，两滴。她没管，瞪着眼看着男人变得模糊起来，她说：“你不是永宁。”
小白见她哭了，脸上故意的表情慢慢转为错愕，他死死咬着嘴唇，下意识伸手想去为她擦去那泪痕。
她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没有作声。
他僵硬的收回手，嘴裏充斥着铁銹味，他才缓缓开口，面无表情：“我本来就不是他。永远都不会是。”
无忧听了他的回答，看了他一眼，跑了。
没有回头。
小白留在原地，楞了很久很久，他望着她最后离开的地方。心裏生出了些无措与懊悔。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大家醒来问起小白的下落时，无忧只是摇头。比起众人的焦急，她显得平淡很多。
她说：“走了便走了吧，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在进入狼城没几天后他们加入了狼族的战争。
翼城二城主消失多日迟迟不见身影，城主才得知他是去找永宁了，猜到其结果，便扬言要为明珠覆仇，聚集翼军要去找永宁。
这个消息在狼城不胫而走。当年永宁救过狼族，如今终于等来报恩机会，狼首领当即以永宁名义向翼城宣战。
开始本是老二几个想加入狼族，他们要为永宁而战。无忧每每想到那个晚上发生的事都心慌意乱，她不愿为这样的人战斗。
后来，她想小白本就不是永宁。她是为永宁而战，不是他。她便去参军了。
女人小孩不能上战场，他们被分去了伙房，专门做饭。
老二几个发现在无忧面前提起小白，她就会变得不自然。会愤恨，会发抖，会气到脸红。
他们猜，也许是小白又偷偷走了，她接受不了才这样的。
“老大该不会要恨上小白哥了吧。”老二担忧。
“你们说小白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才走的啊？”老四突然道。
“不会！”老□□驳。
大家见他少有的激动，纷纷看向他。
老四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