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能别说出去吗?
雪没下多大,累积一夜也只是地上和屋顶白了一层,南方的雪,就这么点也够可人了,老早这座城市便肉眼可见的活络,冷天不爱出门,但人的精神是振奋的,少见的雪也带动了少见的心情,好像有了这场雪,才算真正过了一个冬似的,裏裏外外路过的人,见到的第一句话都是:“下雪嘞!”外加的或许是“走哪儿克”或者“打哪儿来”然后必定以“下雪了还克搞啥子哟!坐在屋裏头烤火不安逸嘛”结尾。
但最兴奋的还是孩子们,年纪小的或许甚至不曾见过真正的雪,寒假正是贪觉睡的时候,半大的孩子在学校早起更缺觉,但能因着这一场雪起早,也不怕冷,有条件的戴个毛线手套,没条件的就光着手,去外面抓雪玩,有的还吃,一双手冻得通红,棉裤棉鞋全部湿透,屁股上还有踩滑了摔的雪印子,吵得热闹得很。
便利店门前那条路便是他们的阵地,崔裎也正是被他们吵醒的。
昨天拉了窗帘,严丝合缝,所以他并没看见外面遍眼的白,只是被吵得无奈,拿被子蒙住了头。
片刻后枕头底下的手机响起来,崔裎迷迷瞪瞪地去接,听见那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这是林杨的手机。
两边的人都很尴尬。
郭城:“那个……你和林杨在一起呢?”
“……嗯。”崔裎也尴尬,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林杨还没醒,除了这声“嗯”便再没后文。
郭城又问:“林杨他是在忙吧?”
“他……”崔裎看了林杨一眼,还是决定实话实话,“他还在睡。”
“啊……那你和他说一声吧,说我们打算今天回上海了。”
“今天回”崔裎清醒了些,“不是昨天才到”
“嗯,”郭城顿了顿,“有点事情,就先回了。”
崔裎和郭城实在算不得熟,郭城这么说,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随便客套两句将电话挂了,挂了才看见手机上的日历,农历腊月十五了。
他将手机放下,凑过去看林杨,看他睡得熟,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没想到他轻轻一掀,便看到了林杨脖颈和锁骨处遍布的痕迹。
昨天……有这么狠
他看得身下一热,但更多的是不忍,林杨的皮肤白,红痕更显眼,就这么看着,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这裏都这样,那下面岂不是更……
崔裎想了想,找到手机打算在网上买点药,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接单,无奈他只能起床穿好衣服,打算出去买,他记得之前有去过一个药店给郭老头买药,不远,想了想路也还算记得。
穿好衣服,将卷帘门推上去,崔裎才看见那一片的白。
下雪了,怪不得没人接单。
崔裎对雪没什么感想,于是也没什么准备,于是走到那间药店看到紧闭的卷帘门时,他还不太确定,又退了一步,仰头看了看招牌,的确没走错,也的确是关门了,但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太蠢了,他想了想,上前去敲了敲卷帘门,在脑海裏搜寻了一下,想起那个医生好像是叫李全,他便冲着门喊了两声。喊了一会儿,突然有人用本地话问他:“你在李老全做啥子”
崔裎回头看,发现那人在对面的二楼上,是个老叔,叼着根烟,上半身穿着件皱巴巴的衣服,扣子没扣好,崔裎甚至看到了他露出的胸毛。
操,看这么清楚吗?
这是崔裎的第一想法,但很快想法就被对面那个老叔吹散了,“做啥子,买药是不?”
“对,”崔裎问他:“你知道李全哪儿去了吗?”
“哪儿克,”老叔笑了两声,“估计没起哦!你打他电话嘛”
崔裎一顿,“我没他电话。”
正说着,卷帘门突然一动,然后哗啦一声全卷上去了,李全乱着头发,身上的外套都是随便披的,看见崔裎还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我来买药。”崔裎说。
“好久不见你了诶,”李全边往裏走开灯边问他,“要什么药”
“消炎的就行。”
“消炎”李全打量了他一眼,“不是你用吧,小羊用还是郭大爷用”
“小羊用。”崔裎觉得有些奇怪。
“当真小羊用小羊的事情不马虎嘞,是受伤了还是怎么……”
崔裎想了想,应该算受伤了吧?
没想到李全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居然说:“我跟你去看一下。”
“诶!”崔裎警铃大作,“不用不用。”
李全扬眉看着他:“真的不用”
“就是……”崔裎斟酌着说:“搬货,然后手被弄到了。”
“肿了吗?”李全问。
“……肿了。”崔裎如实道。
买完药,崔裎耳朵已经红透了,他没想到在林杨的熟人地界买个东西还要经受这样的盘问,不过好歹是蒙混过关了,衣兜裏揣着冰凉的药膏,一脚一步踏着雪往回走。
到便利店时店裏还是没开灯,林杨应该是还没起,崔裎抖了抖身上的雪,才发现衣服都被雪濡湿了,他脱了外套才到屋裏去,进门却发现林杨坐在床上,眼神裏懵懵懂懂的,看着有些怔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