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我的激情。
“哥们你抬头去看看她的脸啊,你看不在这——”我回头用手电筒给他指,当看到壁画的一瞬间我随之呆住。
朋友竟然说的是对的,壁画上的人根本没有脸。
画中是一个端着盘子背对着我的侍女形象,一切都和我刚才看到的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壁画中侍女只露着一个后脑勺。
好像是壁画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将她吸引,她转过头去看的样子。
我楞了一下,一时也不确定究竟是我看错了还是什么问题,心想大约是我记错了,也或者真是看花了眼。
但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我传道授业的热情,我继续拉着他接着讲,你看壁画上侍女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被什么吸引转过头去了,这也是画师的一种绘画表现手法,也能从中看出当时壁画绘制的工匠为了防止画面人物单一,除了通过展现人物的高矮胖瘦、千人千面、服饰发饰等方面的不同,壁画中每个人的动作也会有所不同。
这既可以看得出工匠在这些壁画人物的构图、分布之中格外用心,也能侧面推断出当初建造墓室的时候,壁画所出土的墓葬墓主人的家庭地位较高,财力雄厚,完全能支持工匠在这样的细节上下功夫,并且他们有非常充足的时间修建壁葬。
从这裏还可以猜测墓主人很可能生前就在为自己死后的世界在好好做准备了,在工匠对墓室中壁画不遗余力的完善中就能看出墓主人的身份必定是等级较高,生活奢华的贵族!时间可能在唐的中早期。
画师们更是有充足的时间,为墓主人打造一个丰富的、多姿多彩的极乐世界!
这也是古人“视死如事生”思想观念的体现。
相信墓主人的身份也非常有价值。
我相当满意的做小节,稍微有点失了智。
我们继续四处转悠,我兴致勃勃,刚才在壁画库门口踌躇的不安早已忘得一干二凈,反倒是主动提议前来看壁画的朋友竟然兴致缺缺。
明明是他提议要来,看到实物怎么就不感兴趣了?
毕竟朋友是客人,待客方面我还是要把工作做到位。
我安慰他说实在没什么精神,那我们简单的转上一圈,再出去看看别的,他勉强点点头算是同意。
我每幅壁画都只是看个大概,但还是震惊的无以覆加,我像是无意中闯入艺术殿堂的蹩脚糙汉,每一幅都让我在长见识中不断震惊着我。
太美了。
保存完好的简直离谱。
等一会送走朋友这个无理取闹的拖油瓶,我一定要赶紧折返过来再来细细看一遍!我激动的盘算着,指头尖都在激动地发抖,肾上腺素飙升的我心臟砰砰直乱跳。
一路上我们走的其实不算慢,但是壁画非常多,壁画馆的规模大的出乎我的意料,我甚至渐渐忘了一些明显的问题,整个人完完全全被壁画吸引,看得我目不转睛,恨不得把每一幅都刻在视网膜上。
只恨不能照着画下来就好了。
我们一路走一路看,我高兴的手舞足蹈的讲着,朋友挺配合,平静的倾听,时不时点头附和,却并不说话。但我们还是一直在往前走着,没有停留在一处太长时间,也不知道这个壁画馆的出口到底在哪裏。
慢慢看得多了,我亢奋的心情也逐渐冷却了一点,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头脑逐渐清醒。
细细想来,这一路看到的这些东西,慢慢咂摸出一直被我忽视的不对之处。
不对劲。
这是壁画库吗?
我跑哪来了?
接下来看到的新出现的壁画已不仅仅局限于墓葬壁画了,还出现了一些宗教题材的壁画,神佛的冥界题材,接引的神尊,朝圣的供养人,甚至还有一些日常叙事性的壁画,比较抽象,更原始,更像是画在家族宗祠墻壁上的。
有的壁画相当吸引我,我忍不住就会多看几眼。
慢慢的我意识到究竟是哪裏不对劲。
壁画上面的这些人物形象,我只能看到他们的正脸一眼。
第一眼我们会四目相对,他们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
等第二次我再想去看他们的面容时,他们都变成了用后脑勺对着我。
画裏面,他们的身后到底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
为什么只敢看我一眼?
不愿面对?
我突然被自己搭错的神经逗乐了,一时笑出声。
它们都扭头转过去,那还让我们看什么呢?
有些壁画的场面极其宏大,看得我倒吸凉气合不拢嘴。
周围四五米高的墻壁上是中原题材的现世图景,有高大的君主帝王、马车象车还有一层比一层小的人物,最角落和边缘是非常小但数量又非常多的民众还有奴隶;我们脚下踩着的是阴间,地狱十殿阎罗和小鬼、拷问罪人的刑罚,还有各种把人和动物拆开来组装在一起的吃人怪物;以及天顶上代表长生的诸神存在的无上极乐之地,华丽的藻井立体圆雕出飞天女神的形象,手持各种乐器,正像是飞在天界,奏出靡靡仙音。
只可惜我只有手电筒做唯一的光源,照不出来全景,要是周围灯都是亮着的,那场面一定会特别震撼!
可等我再看第二眼,周围壁画中所有人像的面部,都变成了黑色。
又都只剩下后脑勺对着我了。
就像是不懂的小孩硬是要把玩偶的头扭到后背,不惜扭断也要扭到后背。
这不对劲。
突然我后知后觉,浑身开始毛骨悚然。
展牌的提示前面还剩下最后一个展厅,看完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我送了口气,看完最后的一片区域,这裏我都没记住有什么,我们两个结伴立刻从出口往外走,随便说话聊着天,聊夜宵打算吃什么,烧烤、串串还是大排檔。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片漆黑。
竟然是最开始我们一进来就看到的唐代墓葬壁画系列。
我左手边离我最近的,正是那副托盘仕女图。
这次壁画裏的人物形象又都转过来了,但和第一次看的又不一样。
他们站在壁画裏面,不是正在行走的侧面动态展示,而是正对着我们站在原地,俯视着我们。
它们都在盯着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