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着看他拉我们竟然是走向那恐怖力量最后缩进去的方向,难以自持的问,“这不就是去怪物老巢的路上了?真的自投罗网了?”
“走!听他的。”吕行平嘴唇已经泛着不正常的紫,我才看他竟然已经到了仿佛命不久矣的境地,一时之间只能相信小师傅的决定,眼下救人要紧!我们两个扛起吕行平再次跑起来!
硬着头皮冲向黑暗裏!
脑子裏不停循环那阵骨头爆裂令我仿佛感同身受的恐怖能量,我毛着全身木着脑袋尽量什么都不去想。
脚下更多黏糊糊的东西,像浓稠浆糊一样令人不适至极,空气裏也满是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我咬紧牙关舌尖用力抵住上颚,硬是忽略那种从未闻过的浓稠味道,能令我闻着就后心发硬的毛骨悚然的感觉,让自己全心贯註,一步一步牢牢跟着他们!
我们的头顶上好像有风,又像在下雨,有水滴砸落地面,却如粘液一般粘杂。
继续向前,一路向前。
不断向前。
脚下不再是软趴趴的触感,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恢覆了坚硬的地面,只是茫然的跑着,跑的气喘如牛,眼冒金星。
我实在要坚持不住了,连日来的高强度活动让我的身体慢慢感到力气不足后劲跟不上的疲累。
就在前面再次的一个急拐弯,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迎面我就感到了风。
是许久不曾接触的、流动的、活动的。
连通外界的风。
我们慢慢降低速度,我难以控制身体,直接滚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我们竟然,走出来了?
风浮动在我的脸上,我不知所措的呆楞着躺在原地。
后知后觉意识到没有人催促我,拉扯我,看来我们目前安全了。
我感觉躺够了,翻身坐起来,看面前这处全新的区域。
眼前像是一处规模极大的地宫,目之所及之处,看到了周围数量堪称恐怖、且残破的人工建筑的影子。
这裏更像是一处山谷,能从头顶上方四处的缝隙裏就能看到天空,只是天空特别小。
一道一道光柱横贯交错,照亮了其中一些区域。
没有光照耀的地方依然是未知的黑暗。
像是有人炸了周围的山头,把整个山谷埋在了地下。
我的头上是架在空中的一座山。
面前离我最近,且能用照明工具照亮的区域是一处宽阔的广场,正中间是一个醒目的、石砌的巨大平臺。
我上前帮小师傅一起把因为刚才过度运动、严重透支体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的吕行平慢慢靠放到这处大平臺的墻边,他认真检查了吕行平的情况,然后点了吕行平脖子以及胸前的一些部位,应该是穴道经络?
最后他用一个小喷瓶,对着吕行平的面部喷了一点那种血药液。
吕行平毫无反应。
“师傅,这下可怎么办?”我只能在一旁无用的干瞪眼。
看他迅速摸出吕行平的包,竟然摸出註射器和一些安瓿。
“血清吗?吕行平中毒严不严重?”我帮忙扶住吕行平,看他看了那些名称,熟练的掰开安瓿闻了闻,用註射器吸取裏面的液体,再给吕行平打了进去。
等待了几分钟,最后他刺破手指,一滴血滴进了那个喷瓶。
摇晃均匀后,他示意我站远点,将血药液喷在吕行平的面部。
吕行平微微睁眼,没知觉般散瞳的看着地面,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好歹是醒过来了。
这下好了,吕行平和小高一样成了伤员,我看了看一切如常的小师傅,本以为我两会最先挂掉,没想到侥幸安全到现在,一路过来也看得出来他并非俗人,非但不是俗人,简直是压倒性的鸿沟。
小江武力值:1
小师傅武力值:999999+
脑子裏闪过小师傅轻松一下把我揍得满地爬的样子。
不,说不定直接k.o。
吕行平能听见我们说话了,算是紧急缓了过来,趁这时候他闭眼休息养神,小师傅起身,看样子是准备去四周察看情况。
我看吕行平的状态还算好,感觉他的气息比一开始中毒的时候要稳定很多,应该就是刚才剧烈活动造成的身体病癥加深,但让小师傅妙手回春就过来了。
看吕行平安静的恢覆,我索性也举着手电悄悄离开,打算四处去转转,这裏的气味还有周围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都让我非常好奇。
这裏才像一个曾经有人活动过的区域。
平臺很高,上面有一大坨堆积起来的东西,形状像做小山,看不清全貌,不能根据形状猜测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或者用途,看外貌已经老化腐蚀的非常严重,地上到处都是从高臺上掉落下来的碎屑,壳子一样。
这裏是一个低洼的山谷环境,地面稍微有些湿软,但没有明显的水潭水洼,风的流动性很强,这裏也许有很好的排水设施进行防水疏水处理。
如果是这样,那掩盖住这个山谷应该是有人有意而为之,十有八九是墓主人辛侯干的。
曾经有一群数量众多的人在山谷裏进行过活动,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所作所为又见不得光。
为什么?
而且在这裏走得远了,会发现这裏还有一个同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这裏没有草。
地表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草。
这裏的土长不出植物。
地下一定还有什么,我兴奋起来。
往四周再走走看,隐约间,我看到几个人影聚在远处。
向我招手。
只是看不出来是面向我,还是背对我。
我往那裏走过去,看着近走起来竟然还要点时间,不过好在路还算好走。
离那些人慢慢近了,突然脚下一空!
我猝不及防摔了地下去!
地下怎么真有空间?!
明明从上面看起来很平常。
幸好不是很深,而且我正好摔在什么东西上面,虽然有缓冲,但还是给我摔蒙头。
上次好歹是挂树上,这次却是直直落下来,让我切身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重力势能,摔得七荤八素。
我晕着头摸索着手电筒,这裏还是比较黑的,什么都看不清,竟然让我从犄角旮旯艰难的掏出来了,哆哆嗦嗦、颤颤巍巍的摁开开关,结果不知怎么手电筒好像接触不良,闪了几下没了反应。
这手电筒明明很结实啊,之前惨烈的摔了几次都依然好使,用陆昆话说就是军工进口硬货——怎么这会故障了。
我甩了甩,再使劲拍了拍手电筒,没想到它突然啪的一亮!
面前霍然闪过一个森白的大骨架子!
我吓得差点扔了手电筒!
眼珠子早就没有了,眼眶空洞洞的和我对视,我定定神赶紧爬起来,不过是出现的突然唬人一下罢了。
怎么可能吓到我。
一边不忘使劲的拍手电筒祈求它最好一直正常,甩手四处照看着周围,到处都是埋在泥裏,不完整的散落白骨。
这也许是陪葬坑,不远处的泥土裏还有半掩埋的少半个圆形的东西,可能是车轮之类的东西。
等等。
车轮!
我激动地翻越尸山骨海,冲过去甚至想上下其手,把那个圆形完整的清理出来!
经过简单检查后发现确实是车轮,但想要好好清理出来,很难。
车轮是木质的外包青铜,如果我现在不动它,连土一块带回去,有好的环境和工具,更容易把它完整地保存下来,可我现在给不了这个条件。
有车轮那就有车子,前方的泥裏明显还镶嵌着其他东西,用刀子快速把表层的泥刮掉,慢慢的一副人的骨骼轮廓就大致显现出来,这些尸骨应该是人殉车夫。
在车马坑裏耽搁了这么久,我伸个懒腰开始找我从哪掉进来的,得先出去再说。
长时间不出现在吕行平他们的面前,他们有很大机率认为我可能又把自己送走了,然后把还能喘气的我落这。
我艰难的从坑裏爬出来,再用泥土把坑填上来隔绝空气,免得对文物造成二次破坏。
这一片周围应该有大大小小的殉葬坑,我现在费力爬出来的这个是车马坑,这裏殉葬还用活物和活人,那想必还有牲畜坑,活人坑。
我继续往那裏有很多人影的地方走去,慢慢看清楚它们的全貌。
竟然全都是石刻人像。
武士像还有文官像,双手恭敬的交窝于胸前,做托物状,这些石像非常高大,加上底座足有两米高。
真人等高的大小。
因为头上面有个大山顶为他们遮风挡雨,竟然还看得清基本的线条,非常完整。
远处光柱下还有影子,应该还有其他身份人像和动物石像隐在黑暗中。
蔚为壮观。
我怎么走到神道上来了。
我看这些排布堪称散乱的石像。
不对,我走进人群裏,重新审视它们的位置,主要的几个人在前,其他人在后。
后面的石像更为密集。
最前方是一个醒目的宽袍大袖文官俑,类同秦汉俑,却是唯一一个双手交握成拳的恭敬形象。
我踮起脚去摸文官俑手裏是什么东西,果不其然,让我从湿漉漉的水裏摸出来唯一一个硬家伙。
一块方形的石头,正好嵌在文官俑手部位空洞处。
我仔细擦拭干凈,一块经过打磨抛光,而且边缘规整的深红褐色方形石片,也或许是玉器,有一面有明显的断口。
不知怎么断掉的,我开始蹲下来打着手电在石像脚边摸索,周围地面看起来很干凈,没有杂物,土裏不能长草所以显得格外秃。
不多时,我顺利的在石像的周围收集到了其他的玉石碎片,如我所想,断掉的上半部分是摔带地上了。这种玉石质地坚硬,摔在地上也都是大碎块,没有碎石渣,比较容易拼起来。
蹲在石像面前,慢慢顺着玉石碎片的断口进行拼合,一个形状慢慢在我面前显现。
越拼越熟悉。
我恍然。
这是一件玉礼器——玉璋。
《周礼·春官》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
说的就是壁、琮、圭、璋、琥、璜六种礼器。周人重祭祀,这是他们礼乐制度的重要组成之一,甚至在更早以前人们就运用玉璋做祭祀的礼器之一,石峁遗址就出土了很多牙璋,三星堆也出土了和我眼前这石像类似的执牙璋青铜人立像。
之前读过的一些学术报纸也记载过,根据整个亚洲的考古出土记录,牙璋不但在大陆,就连朝鲜日本,东南亚地区都有出土类似的文物,说明玉璋在当时还是经过文化传播和人的迁徙使得它的分布范围非常广泛。
以苍壁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如果这裏有礼器玉璋,那是不是可以就此推断,平臺四方对应的其他各方位也是这样的手执祭祀品的石像呢?
我把这些牙璋残片放回石像手中,断落的上部分用随身的毛巾包好,再包上防水布编上序号,埋在石像脚下。
还能说明整个广场还有着辛侯这个贵族日常进行祭祀的功能,平臺周围的区域应该分布着各种祭祀和陪葬坑,我看周围泥土表面,光线好的地方还是隐约能看出来长期的湿润让祭祀坑的凹陷都变得明显,有的地方自然陷出一个洞,我凑近去看,满是骨头,裏面是和我掉进去的那个陪葬坑类似的,应该是人殉坑。
我如法炮制的把这个洞也盖起来,拍掉手裏的泥起身,在这儿已经耽搁太久,我离队超过一个半小时了,必须得和吕行平他们先汇合。
说什么都不能再乱转。
回头才发现那些朝着中央高臺的石像,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安安静静的面对着我。
看小孩玩尿尿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