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书房、餐厅、休闲室……整个家裏到处都是自己的影子。
他看见自己在书房裏工作,看见自己在沙发上小憩,看见自己在偏厅用餐,看见自己在休闲室打斯诺克,看见自己在暗室裏包扎伤口,看见自己在卧室安然入眠……
一颦一笑,一动一静,行走坐卧,事无巨细。寻羽的精神世界裏没有寻羽,却满满当当地全都是陆岐远。
他牢牢记住了陆先生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副表情,将它们以幻影的形式珍藏在了精神图景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
陆先生第一次见他,将抱在怀裏低声问:“有名字吗?”
陆先生与他谈判,平静的语调陈述着选项:“要生要死,还是继续回酒吧为了那几口饭卑躬屈膝,你自己选吧。”
陆先生护在他身前,面对王琪气定神闲:“家裏小朋友不懂事,你见谅。”
陆先生将他抱在膝头,为他擦去泪水,安慰道:“不必因为这些小事而哭。”
陆先生在烟火绚烂中打开丝绒礼盒,亲手为他戴上吊坠:“猫眼石和你很配。”
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陆岐远从不觉得自己有他记忆裏的这么好。许多不经意的关心都被他放大了无数倍当做稀世珍宝收藏起来,汇成热烈的河流代替鲜血在躯体中奔涌沸腾。
寻羽满腔虔诚的仰慕着他,那份感情参杂着感激、信任、敬重、依恋,如今已经转化成了深埋心底的那份炽烈爱意。
这股热流甚至通过精神链接分毫不差的传达到了陆岐远这裏,生生将他早已冷硬的那颗心烫得猛然一颤。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陆岐远定了定神,开始使用精神丝线探索整个房屋。他发现有一个房间的门是紧锁着的。那是寻羽自己的房间,陆岐远用精神力强行突破了几次,那扇门竟然纹丝不动。
他集中精力还准备再试,却被突然窜出的豹猫一把叼住了裤脚。那小兽有些着急的拖拽着他,喉咙裏含混地低鸣了几声,扭头就往走廊尽头的观景阳臺奔,接着一跃而起翻过栏桿,纵身跳了下去。
陆岐远追上前这才发现房屋外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汪洋血海。而这座陆宅俨然已是茫茫海面中的一座孤岛。
腥红色的液体翻腾着海浪,一望无际的海岸线拉得老长,豹猫在奋力游动着,陆岐远顺着他前进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个人影孤零零地在血海翻波中浮沈。
是寻羽!
苍鹰抢先一步飞到寻羽身前,用强而有力的鹰爪勾住他的双肩往岸边拖,豹猫也衔住主人的衣领帮着一起使力。在两只精神体共同努力下终于把人拖出了深海,一点一点朝岸边挪动。
寻羽早已在之前的挣扎反抗中用尽了气力,如今更像是没了灵魂的肉身任人拖拽。陆岐远再也等不及精神体的缓慢动作,直接从二楼跳进了血海之中。
顾不得鼻腔内的腥臭,陆岐远闷着一口气游到寻羽身边,抬手将人搂进了怀裏。
过凉的体温让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块,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更是白得几近透明。他简直像是被扔进血色浓汤的一块羊脂玉石。
陆岐远横抱着寻羽踏上海岸,身后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红脚印。两人身上还一直有鲜艷冰冷的血水不断滴下,“啪嗒、啪嗒”,如同一颗颗相思红豆滚落在地。
怀裏的少年没有丝毫鲜活之气,陆岐远将他大力搂在胸前,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寻羽感觉自己被人从尸山血海中捞了出来,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冲刷着被腥臭充斥的肺叶。他仿佛突然之间卸去了所有枷锁,眼前不再是血色朦胧,耳边那些尖锐的嘈杂也都消失不见。
他在混沌中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声响。那空灵悠远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后几近震耳欲聋。
“小羽……小羽!”
寻羽终于从狂暴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