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羽的情绪一瞬间崩溃,随手抄起一个花瓶就砸了过去。曾经的经历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刺猬朝每个方向都竖起尖刺。
花钱砰的一声发出巨响,碎片崩了满屋。陆岐远躲过了花瓶,却还是被崩飞的碎瓷片在脸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可他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轻轻拧起眉头,继续向前走。
眼见陆岐远踏进了安全范围,寻羽迅速滚下床捡起了一块锋利的瓷片。那瓷片将他的手掌划得鲜血淋漓,可寻羽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松动。他将瓷片举在面前,警惕的与陆岐远对峙。
陆岐远竟然还没有停下脚步。
寻羽被逼得再无退路,举起瓷片一跃而起。手中的武器对准的正是对方颈侧的动脉,动作迅速下手狠毒,眼看那尖锐就要划开皮肤。
突然之间,大脑中爆发出锐利的疼痛,他四肢都动弹不得,像是丧失了自身对肢体的控制能力,重重摔回地面。他还要再起身,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大脑皮层爆开,激得他脊背后瞬间冒起了战栗。
陆岐远在他面前站定,依旧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至今为止他没有动过任何手,却让寻羽没有了丝毫反击之力。
危险,极度危险。寻羽终于清楚了双方力量的悬殊,梗着脖子不敢抬头。
陆岐远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上下摩挲着,就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咪,话中竟还带了些笑意:“就这么怕我?”
“……”寻羽不敢答话。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只要轻轻勾一勾手指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陆岐远将手抽回来,清清冷冷的嘆了一口气,随后的语气陡然转沈:“抬起头来,跪好!”
寻羽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脊背挺直,乖乖跪好。宽大的白衬衫在灯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他纤细的骨架,他双手撑在膝上,极力克制因为恐惧本能的颤抖。
分明陆岐远也没有对他做什么。
陆岐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交迭着双腿,寻羽跪着的地方刚刚好就在他身前。
他没有再碰寻羽,而是认真得直视着眼前人,低声问:“你在我这裏过得不好?老管家为难你了?”
寻羽摇头。这倒是没有,他在陆家住得很舒服,有吃有喝,还有柔软的大床。
陆岐远双手交迭架在沙发扶手上,又问:“那,我伤害你了?”
寻羽又摇头。陆岐远至今也没有对他造成过什么实质性伤害。反倒是自己朝他扔了个花瓶,还要跟人拼命。
“那你究竟在怕我什么?”陆岐远的声音很低沈,冷冷地,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但是也听不出什么凶恶的意思,这一点寻羽还是能感觉到的。
陆岐远自己卧室的顶灯竟然是白色的,阴森森的从头顶打下来,把他原本就凌厉的脸部轮廓雕刻得更加清晰。陆岐远身材并不瘦,但是这张脸却冷硬得有些骨感。那双眼睛又犹如盯着猎物的鹰隼,锐利冰冷,毫无温情。鼻梁高挺笔直,像是艺术家鬼斧神工的佳作,在灯光照耀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唇也是薄而浅淡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锋利如刀又伤人的话来。这样的相貌,无怪乎寻羽心裏发怵。
迟迟不见寻羽的回应,陆岐远像是有些不耐,低声道:“说话。”
寻羽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怕你会和孙,孙少爷那样……”
陆岐远笑了。他将交迭的手分开,用指尖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地说:“我不会像孙程那小子一样强迫你。你信吗?”他才不屑于用那些下作的手段逼人就范。
听了这话,寻羽的嘴竟然快过了大脑,急急答道:“我信。”他就是能够没来由的给予这个男人信任,就凭他曾将自己抱出深渊。
“好了,我也没精力和你有那么多废话。我需要有个小东西留在身边解解闷,而你刚好合适。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乱闹腾,我自然是会好好养着你。”陆岐远的薄唇轻飘飘的吐出这段话,像是在和他平等谈判,哪怕寻羽还跪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陆岐远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寻羽真的在认真权衡着利弊。他从有记忆开始过的就是阴沟裏老鼠的日子,被人倒买倒卖,在社会底层挣扎谋生,甚至从没有被正眼看待过。他生来普通卑贱,现在陆岐远竟然在询问他的意愿。
他听见陆岐远说:“要生要死,还是继续回酒吧为了那几口饭卑躬屈膝,你自己选吧。”
他已经受够了那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受够了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看人脸色,受够了风餐露宿夜不成眠……他做梦都向往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寻羽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好……我答应你。”
寻羽知道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从此,就是陆岐远暗藏于手心见不得光的玩物。而他要做的,也只有讨主人欢心。
“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你不带尊称。”陆岐远随手抚上寻羽的脸,大拇指在细嫩的皮肤上流连忘返。
寻羽乖巧的改了口:“是,先生。”
老管家恰到好处地出现,站在门口问:“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陆岐远转身,边走边交代:“把这裏收拾一下,然后带小东西去包扎伤口。”
“先生今天不……”管家欲言又止。
“算了。让他去休息吧。”陆岐远留下这句话,自己下楼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