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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项,视觉。』
寻羽的眼罩被取下,他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陆先生的脸。头顶的阳光异常刺眼,视网膜无法突然接受这么强烈的刺激,立刻应激分泌出了泪水。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陆岐远,哪怕瞳孔畏光紧缩,眼球传出阵阵刺痛也不愿意合上眼皮,仍是倔强地张大了眼睛。
重新回归光明的感觉真好,寻羽在泪眼朦胧中想。
“闭眼。”陆岐远的手覆了上来。阳光从他指间倾落,寻羽的视网膜被烧得残留了一片艷红。
陆岐远的手心被寻羽的睫毛轻轻扫过,连带着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想当瞎子?”陆岐远冷声责备。
寻羽的眼睛还在不断流泪,他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因为光线太刺眼,泪珠就这么不争气地滚下来。
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我以为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您了……”
“有我在,不会死的。”
陆岐远平静地回答,给他解开双手捆绑的皮带。目前五感他都已经适应完毕,精神屏障也构建好了,应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寻羽终于从刑架上被放了下来,他一下找不到支撑点,腿软得一个踉跄。
没等陆先生伸手来扶,寻羽自己站稳,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眼泪,转头去柜子裏翻找。
整个暗室裏都被寻羽之前的狂暴砸得一片狼藉,也不知道小小的身体裏哪裏有这么强的能量,就连比人高的柜子都能掀翻。他在杂物中艰难下脚,从躺倒的柜子裏翻出了那只药箱。
他猜得没错,陆岐远手上的伤确实因为剧烈动作又开始出血,现在把纱布都给染透了。他用剪刀剪开原本捆绑的绷带,动作熟练得如同自己偷偷练习的那许多次一样。
拆绷带的过程中寻羽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先生。最贴近皮肤的那层纱布已经和新生长出来的组织纠缠在一起,他要揭开就势必会撕得血肉模糊。他用酒精将纱布彻底浸润,以求能将撕扯的伤害降到最低。
看着皮肉狰狞的伤口他仍旧无法抑制心中紧揪般的酸痛,寻羽用棉球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声音轻得有些发飘:“我又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是吗?”
陆岐远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简单包一包就行,明天会去医院换药。”
寻羽等不到陆岐远的责备心裏更慌:“对不起先生,我……”他不想这样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失了控,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我都知道。”陆岐远打断他。
陆先生知道什么?现在的局面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寻羽将洁凈的纱布一层一层的缠绕上去,用预留出来的两端系了个小巧不易散开的扣。现在发生的事他有太多不解,寻羽有些试探地问:“……我是生病了吗?”
他怎么能从大脑裏听见陆岐远的声音,这分明不符合常理,自己的五感又怎么会变得这么敏感……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他是不是发了什么疯,像是得了人们所说的精神分裂癥?
陆岐远用左手从烟盒裏取出了一支烟,衔在唇边之后又“噌”的一声甩开了打火机的金属盖。在安静的暗室裏这一声显得尤为犀利清脆,像是利刃出鞘的铮铮锋鸣。钢轮摩擦火石,火苗点燃烟卷,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等到尼古丁稍稍麻痹痛觉神经,陆岐远才回答他:“不,你没有生病。”
陆岐远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从何说起:“你只是……觉醒了一种天赋,或者说是能力。拥有卓越五感的人被称为哨兵,与之相对应的精神控制者则被称为向导。你可以理解为哨兵是极为灵敏但不稳定的武器,而向导则是那个操纵武器的人。两者之间通过缔结精神链接来达到更稳定的搭檔关系,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正是因为我们缔结了精神链接。这种链接一旦永久缔结,双方中有一方失控或者死亡,另一方也会陷入狂暴。简而言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岐远斟酌着用词,以免自己透露太多军部机密。联邦和帝国都还在对此进行绝密研究,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了解这些。
“你应该也发现自己异于常人的天赋了。你拥有极为灵敏的五感和反应能力,尽管你没有接受过改造,但你觉醒成为一名哨兵已成事实。”
寻羽将药箱放置脚边,认真听陆岐远说话。他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从前两人虽然肉体亲密,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主人与玩物,两颗心隔了十万八千裏。寻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就触了逆鳞,也从来不敢将自己那点小心思宣之于口。以陆先生的性格,在外头那些烦恼或者是心事也不可能与他多说。两个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也只能算得上同床异梦。哪怕是睡在身边,陆先生仍是他如何都够不着的云端花火。
现在他们能这样安静地谈话,能听到对方心裏的声音,让他觉得他与陆岐远的距离倏地近了。他与陆先生有了更深的羁绊,两人的命被一个看不见的链接绑在了一起。
他真的有了触及星辰的机会,而且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样平庸。就像老天听见了他的祈愿,突然赐给了他那么一点点与众不同的能力。
寻羽看着陆先生手臂上惨白的纱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他双膝跪地:“先生,我现在可以帮到您了吗?”
陆岐远突然觉得有些烦躁。眼前的小家伙怎么从来不知天高地厚,总是这么一意孤行。
陆岐远用左手夹着烟卷,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刻意压低了嗓音:“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一次次的说出这种话?”
那双如鹰般冷冽的双眼就这样看猎物般锁定他,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寻羽一直聪明,陆岐远的身份他也能猜出七八分。可他不在乎。他没有经历过两国血战,遥远的北境帝国与他毫无干系,所在的南国联邦也从来没有善待过他。联邦于他无恩,帝国于他无仇。他对国家没有概念,更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成长的一路走来他见过了太多利益倾轧,他太懂什么叫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不论陆岐远是什么身份,这些虚空的名头都不重要,寻羽所想的从来都只有陆先生这个人。
在那目光的压迫下,他弱弱地吐出自己的答案:“猜,猜到了一些……”
听了这话,陆岐远的目光剎那间变得阴狠,手指猛地扼住他的咽喉,语气陡然转沈:“猜到了就更应该知道,我这样的人暴露身份之后首先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