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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羽自从进了陆家就几乎没出过大门,除了偶尔会去花园裏走一走,平常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这座大宅。坐上轿车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豪华轿车在城市中心飞驰。
a城高楼林立,宽阔道路纵横于大厦之间,寻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发觉轿车经过了他曾经打工的酒吧。说是打工也不准确,他应该算是被卖到酒吧的廉价劳动力,一个月除了填肚子的那点面包咸菜,就只有顾客给的小费勉强能算作工资。眼见还未营业的酒吧大门被拉开,一个旧日熟悉的身影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寻羽条件反射似的往回缩了缩身子,就连自己的手掌压住了陆岐远的衣角都不知道。
触景生情难免勾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寻羽还没来得及难过,思维就被陆先生打断:“想要那个吗?”
“什么?”寻羽没反应过来,顺着陆岐远的目光往外看才发觉他指的是同一侧路边的一个流动小摊。摊主正笑着将手裏的大棉花糖串弯腰递给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
寻羽哑然失笑,这分明是哄小孩的玩意,自己跟那个看上去才十岁不到的小娃娃还是差得挺远。
陆岐远就当是感知不到他的心中所想,自顾自地降下了车裏的隔板,朝驾驶位的司机吩咐了一声。直到前排的人拉开门下了车,寻羽才发现今天开车的并不是平时的那位专职司机,而是陆家的老管家杜老爷子。
老管家举着比篮球还大的棉花糖串回来,躬身递到寻羽手裏。寻羽惶恐地接过,连声道谢。面上虽然带了半分无奈,心底下的甜意却已经偷偷摸摸地弥散开来。
陆岐远拿他当小孩儿哄,他竟然还挺受用。寻羽拽下一块糖塞进嘴裏,糖丝入口即化,甜得心尖儿都发颤。
陆岐远收回目光,细细打量着他偷了腥的猫似的表情,自言自语似的问:“甜么?”
还没等寻羽点头,陆先生薄而淡漠的唇就已经贴了上来,舌尖勾去他唇角的糖渣,还煞有其事地咂了咂嘴,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份甜美。
“嗯,很甜。”陆岐远将唇放开,寻羽的脸又成了水煮虾,心情被窃喜霸占,再没心思顾得上什么触景生情。陆先生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窗外风景逐渐变换成了陌生的样子,高级轿车驶入了中央区——这个联邦底层公民基本没有机会涉足的顶层区域。
联邦国立第一医院便坐落于a城的中央区,临近最豪华机密的市政大楼,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独占两百多亩,硬是开辟出了一座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联邦中最优越的医疗资源都汇集于此,这样的地方自然也不是寻常公民能够随意出入的。黑色的加长轿车通过了层层关卡之后终于驶入了医院之内,老管家留在车裏等候,寻羽跟着陆岐远坐上了直达外科的电梯。
寻羽的手裏还举着那串大得过分的棉花糖。
好几位身着淡粉色制服的年轻护士引着陆岐远进了专门的包扎处理室,只留下寻羽乖巧地坐在走廊上等候。
寻羽当然不会坐在原地傻等。
从昨天陆岐远提出要带他出门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绝不是作为一个“陪同者”的身份来到这裏。陆岐远是什么人,枪子打进他身体的时候都没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怎么现在换个药都要叫自己陪着了?
所以这一行他必定是带着目的而来。陆先生来的路上并没有直说,或许正是给自己的一个考验。毕竟自己夸下海口要做那个能与他并肩的人,现在却还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能力都控制不好的草包。
寻羽开始用能力探知周围的信息。他轻轻合上眼,一点点开放了听觉的敏感度,将自己探知意识朝四周铺散开去。
第一次这样正式地使用探查能力,寻羽依旧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庞杂信息,纷乱的各种声音都从四面八方涌入大脑,他全神贯註地分辨着,从无数嘈杂信息中抽丝剥茧提取出那一点点真正有意义的声音。
他听见身后处理室裏医生把手术剪放进托盘裏的金属碰撞声,听见陆先生与身旁护士关于发型妆容的调笑声,听见走廊尽头办公室裏护士们压低声音聊着家长裏短的交谈声,他还听见病房裏病痛者的阵阵呻吟,听见楼下汽车发动机的低沈轰鸣,听见这栋楼裏众人脚步杂乱的行色匆匆…………
大脑超负荷运转令他的额角溢出几颗薄汗。太多的信息同时输入大脑,寻羽闭着眼皱眉,试图摈弃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精神触手朝四周延展而去,将探测到的结果一一传回。
他终于感知到了一点特别的声音,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他零星捕捉到“保护”“安全”这样的字眼,寻羽站起身试图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目前他正处于第七层,声音从头顶东南侧传来,听声音极为微弱,应当离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寻羽坐上电梯去证实自己的想法。电梯裏的宣传图中说,这一栋外科大楼一共只有二十层,十层以下是门诊区,十一到十六楼是普通病房,十七到十九楼是高级病房,而第二十楼则是最顶级的特护病房了。
二十楼禁止一切闲杂人等进入,只有政府的高级官员或者财阀大亨才有资格入住,就连探望都要进行专门的身份认证。
在电梯中反覆上下好几次,寻羽最终将目标定在了第十八楼。这裏是住院区的高级病房,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住得起的,干凈整洁的偌大病房裏只放了一张病床,厨房、阳臺、浴缸一应俱全,就说它是个酒店的套间也绝无违和。
寻羽的直觉告诉他,近了。他一直追踪的气息比刚才浓重了许多。他闻见浅淡的硝烟气味,那是枪伤独有的刺鼻味道。
“您…这裏…安全…特护病房目标明显……请务必安心……”寻羽能感知的句子更加完整,声音顺着精神触手传递而来。他侧耳仔细分辨着声音来源,放轻了脚步。
一个人在这样安静的单人病房走廊裏穿行是很打眼的,探查过程中他根本没有註意到自己身边的危险,直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才赫然惊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