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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羽又做了那个久违的梦。苍鹰翱翔于天际,双翼扑簌之间,片片羽毛如雪而落。他伸手去接,那褐色的飞羽却从他指尖穿过。空手猛攥成拳,心裏涌起巨大的失落感。
他呼吸一滞,从梦中惊醒。
见少年突然睁开眼,一旁守候已久的护士赶紧上前,将他想要挣扎起身的动作拦住:“别乱动!你身上都包扎过了,小心伤口。”
寻羽右手手背被扎了针,正在吊水。他顺着吊瓶一路往上看,望见暖光灯照耀的天花板,再环视四周,这就是他上次来窥探过的高级病房。单人间的大小堪比酒店套间,屋内的陈设摆件更是精致又全面。每个病房还都有一个落地窗阳臺,阳臺上有遮阳棚和躺椅,周围摆了好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确实是很不错的休养环境,也只有金字塔顶端的阶层才能享受得起。
小护士转头出去将护士长叫了进来。寻羽听到这个称谓还有些期待,见到果然是露华护士长进来的时候更是忍不住笑了。
“好久不见呀。”寻羽对她有莫名的好感,或许中年妇女的身上都自带一种母性的慈爱。那是他从不敢奢望的东西。
露华的神色有些覆杂,深深望了他一眼,这才开口:“寻羽少爷,好久不见。”
她在寻羽床边坐下,看见寻羽从被子裏露出来的手臂伤痕累累,手背还扎着点滴,露华忍不住皱眉,有些不忍心看。
她原本以为寻羽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少爷。初见他时还有些纨绔模样,多聊几句之后才发现他也是个缺少关爱的少年。可是这一回再见他时,却是被担架抬来的。那样子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听闻了大致缘由之后她才晓得,原来寻羽也是个苦命的普通孩子。
这不免令她的怜爱更加深了一些。这个和自己小儿子相仿的少年,不知道已经在暗地裏吃了多少苦了。而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裏却还只知道调皮贪玩,丝毫不珍惜家裏拼命工作为他提供的那些优厚条件。
露华一边为寻羽换药,一边低声呢喃:“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陆先生心裏还是记挂着你的。昨天陆家老管家把你送来,点名要住高级病房,说是陆先生交代过一定要好生照顾。”
寻羽被这语重心长的语气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心裏一酸,有些不理解地望向她。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她怎么能够这么掏心掏肺?
“别人家遇上这种事,打断腿那都是轻的了。你该感激陆先生,给你留的都是些皮外伤,过一阵子都能痊愈。到时候还是漂漂亮亮的,保证不会留疤。”露华上药的手法特别轻柔,生怕把寻羽碰疼了,一直说话也是为了转移他的註意力。
寻羽感受到她的用心,声音都哽在了嗓子裏,躺在床上勉强点头:“我都知道的。”
露华还在细细碎碎地说着:“这回可长教训了,以后也别想着再跑了,啊。外边世道乱,逃出去了也没有好日子过,还不如找个靠山安安稳稳的度日,至少还不愁吃穿。陆先生他……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你就忍着,实在不行就来我这,我给你治。没啥大不了的。”露华这话说得自己都红了眼眶,沾了碘伏的棉球擦拭着寻羽皮开肉绽的伤口,她心裏也跟着疼。
这孩子分明才刚刚满十八岁啊……
说着说着,她的话音断了。她看见病床上的小少年哭得像个孩子,泪水顺着眼角滑到耳侧,强忍住抽噎,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这,这是怎么了,我把你弄疼了吗?抱歉抱歉……”露华有些无措,赶紧把换药的手收了回来。
寻羽一把将被子蒙住脸,不愿暴露自己的脆弱,声音闷在被子裏:“没事,不疼。”
自己接近护士长原本只是觉得她好利用,谁知道无意之举竟然能换来陌生人的真心相待。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过的体验……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有相互利用的阴暗,也有这样丝毫不计较回报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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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寻羽听了露华护士长的话,在高级病房裏安心养伤。第一医院的伙食还不错,比起安娜的手艺来说稍微清淡了点,不过也很合寻羽的口味。每天露华护士长都会亲自推着小车来给他送餐,餵得他的脸都圆了一点点。
随着伤口的愈合,寻羽的精神力也逐渐恢覆,能够放出精神体去继续探查了。他目前住的是19楼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想必是陆先生特意安排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精神体不受地形的限制,能够随心而动,而住在十八楼的国务卿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问候过许多遍了。
那个病房有专门直通18楼和配药间的隐藏电梯,需要极高机密的身份认证才能进入,寻羽并不考虑走电梯这样的正常渠道。病人不可能终日不见光明,这样不利于病人的情绪和伤口恢覆。整栋楼从外观来看并无异常,每个病房都有一个阳臺和一扇窗,而18楼尽头的那个阳臺也被划分进了隐藏病房之中。豹猫前去查看过了,18楼尽头的阳臺己经被封死,可是阳臺边的那个被掩盖成通风口的窗户却是可以勉强通过的。
某天傍晚,露华护士长突然敲门而入,一幅喜不自胜的模样:“你看,谁来了?”
陆岐远在她身后缓步踏入病房。依旧是笔挺的西装与一丝不茍的领带,应当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几日不见,他竟然有些想念了。
寻羽挣扎着要从病床上坐起来,被陆先生一把按了回去。
“别乱动。”
寻羽忍不住盯着陆先生看,用目光描摹那最为熟悉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知道啦。”
露华很懂事地帮寻羽将病床升了起来,让他能够半躺半坐着与陆岐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