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报社的事,寔宁在办公室飞快完成大学功课。
这时助理敲门,给他送来一封海外信件,是原主姐姐钟宝宁的信,漂洋过海终于送到他手裏。
寔宁拆开信,钟宝宁简单讲了下她搭乘飞机的经历。这个年代还没有直达航班,中间转了好几个国家,才抵达目的地,可把她累得够呛。
钟宝宁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独自一个人出行,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寔宁根本不放心。
只是钟宝宁坚持不要他送,寔宁只好安排了同样出国留学的熟人,请他们照顾一下自己的姐姐。
这些熟人有男有女,当然乐意,毕竟钟宝宁长得那么漂亮,情商又那么高,家境又那么富裕,很快就融入进了他们。
然后钟宝宁就在信裏写了同行人中,有人向她告白,那人有妻有子,还快而立之年了,居然想啃她这朵嫩苗,钟宝宁非常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可能是她的干脆和疾言厉色吓退了那个追求者,之后那人再也没去骚扰她。
钟宝宁在信裏谈起这件事,俨然透露出一股洋洋得意来。
寔宁在回信中大肆夸奖了钟宝宁自尊自爱、保护自己的行为,还说如果那个人不识好歹,他有办法狠狠整治他一顿,让他再也不敢在异国他乡拈花惹草!
留学中的钟宝宁收到信后,开心地直笑,她打算尽快完成大学课程,回港陪在家人身边。
港城这一边。
寔宁处理好报社的事和大学功课,放工回家,路上七、八个手持钢刀,流裏流气的古惑仔拦住了他。
“餵,听闻你是明珠报社的社长,给点钱花花。”
来者不善。
路人看到这个阵仗,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
寔宁看到后面站着他刚穿进这具身体裏时原主的那三个马仔,这么多年了,廉政公署也清朗行动也进行了好几次,怎么这三个人还在混这个?没前途啊——
跟这些古惑仔没什么好说的,他劈手夺过头领的钢刀,收住力道,将带头的几人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哗哗直流。
带头的受了重伤,失去了武器,早就倒在地上痛呼不止。
如果是寔宁以前的实力,这一刀下去,这几个人肯定被拦腰砍成两截。
从来没碰见过这样的硬茬子,其他古惑仔早就吓傻了。
黄毛惊慌摆手,不断后腿,“老大,老大,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们是被人指使的啊,不关我们事啊!”
见这孩子吓成这样,寔宁:“……指使你们来的人是谁?”
黄毛太紧张了,眼前的钟寔宁与他跟随了一年的老大完全不同,俨然是一个煞神转世,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老大有这么恐怖的一面?
如果他知道,那时的他肯定不会挑衅老大。
“是……是一个长得黑黑的,戴着运动帽,我没有看清楚他的面容,不过我怕这家伙会赖账,于是就偷偷跟踪了他,没想到这人上了一辆豪华老爷车。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的车!车牌号是xx-1234,非常好记!”
黄毛说着说着羡慕嫉妒恨起来,他瞄了瞄寔宁的神色,不敢再说话。
寔宁回忆起他在钟家老宅裏见过这个车牌号的车,大致猜出是谁想找他麻烦,然后他问了问这几个人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意愿去他的印刷厂工作,只要能够吃苦耐劳,总有一日能熬出头的。
黄毛与同伴面面相觑。
虽然没有南门帮,但像黄毛这种兄弟几人组成的小队,很容易成了别的帮派的炮灰,所以他们有时也会去打打零工。
只是打零工的钱根本不够他们花,他们很快重蹈覆辙了。
有前面的经验之谈,认为寔宁介绍的工作肯定又累又辛苦,赚的又少,于是几人都拒绝了。
本来一片好心的寔宁:“……”
街边的路人报了警,警署出动,看到巷子裏的一幕,不禁有些惊讶。
警探认得寔宁这张脸,知道他是纺织厂大亨钟家的子孙,不敢得罪。
寔宁让他们公事公办,医疗费他会赔偿。但这几个意图绑架勒索他的人严重危害到他的人身安全,也不能放过!
这么配合警探办案的着实让他们松了口气,很快,指使绑架寔宁的幕后之人钟松林被抓捕归案,同时这件事上了各大报纸头条——
【明珠社长大战九个大汉,无一丝败绩,谁说华人是东亚病夫!】
【明珠报社的社长钟寔宁被古惑仔公然拦截,是帮派寻仇?还是家族内斗?】
就连明珠日报也来趁自家社长的热度,拍了好几张英俊帅气的照片,还临时加了一个文字访谈栏目,标题如下——
【文能定山河,武能击贼寇。这位年轻人,是港城最杰出的俊才,现在让我们听一听他有什么感受。】
寔宁瞥了总编辑许冶刚一眼。
许冶刚无辜回望。
寔宁:“……”
明珠日报的记者提问:“请问您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吗?你不觉得害怕吗?”
被赶鸭子上架的寔宁:“……是第一次。没什么害怕的,我常常跟我爷爷练习太极,咏春等传统武术强身健体?只要我们迎难而上,就会发现他们不堪一击。”
明珠日报的记者继续问:“听闻您年少的时候荒唐过一阵,请问您能说一说吗?您又是怎么愿意回头是岸呢。”
几年过去,仍然要给原主擦屁股的寔宁:“……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犯了错,就要坦然承担起犯错的代价。至于转变的契机。大概是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还年轻,还能为这个社会做出一份贡献。于是我悬崖勒马,洗心革面。”
中间明珠日报的记者又提了几个问题,“作为同龄人,您希望对港城青少年说什么?”
寔宁严肃正经地说:“我爷爷常说,该什么年龄,就应该做什么事,所以那些一时走入歧途的年轻人,出来社会后,应该学一门技能,重新开始。”
这话说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但是钟家钟家除了资助港城失学儿童,还会资助那些希望重获新生的年轻人进行职业再培训,让他们学理发,推拿,化妆,烹饪等技能。
采访结束后,许冶刚问他是不是真的。
寔宁实事求是地道:“是真的,不过这个职业再培训,应该由政府领头,这样能帮助的人的范围也就更广一些。不过你也知道……鹰国政府最近十几年才允许普通百姓的孩子入学读书。”
许冶刚嘆气道:“希望港城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钟老爷子和大房太太简铃看了报纸,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钟老爷子在书房想了许久,期间只有送饭的佣人进出。
这日,他将钟家目前还在港城的人都叫到身边,说是要公布遗产。
这一消息,在钟家几房之间引起不小轰动。
大房太太简铃瞬间将自己的小儿子钟松林忘得一干二凈,追问丈夫是不是真的,老爷子是不是真的愿意现在就分家产。
一直很想要钟家在东南亚的产业的三房钟信礼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这钱嘛,怎么能省呢?还是要厚脸皮要嘛。”
说完他开始大口吃了起来,对面的几个孩子楞了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爷爷会不会分一些给四房啊?”四房,也就是寔宁和钟宝宁这一房。
钟信礼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将肉菜消灭了大半盘,打了个饱嗝,然后拿了根牙签挑牙缝,丝毫不在意道:
“给就给呗,这么多年,四房得的东西,还没有你爷爷给你们的多。再给,也不可能把钟家大半家业都给了一个毛头小子。你们也学着点,学学人家怎么哄老爷子开心的。如果你们能像四房那小子嘴甜,我还觉得你们有出息呢!”
钟家几房按照约定的时间,聚集在钟老爷子的书房裏。
毫无意外,钟家产业大头给了大房,就连大房的大堂姐,钟老爷子也准备了一份嫁妆。
至于其他房,各有所得,有的人满意,有的人不满意,但是他们不敢表露出来。
虽然公布了遗嘱,但老爷子身体还硬朗,随时可以找律师修改。
说完这些。钟老爷子让其他人出去,只钟寔宁一人留下,寔宁惊讶地抬起头。
其他人眉眼无声交流,不一会儿都退了出去。
钟老爷子拍拍旁边的椅子,让寔宁坐下。
“你知道我留你下来干什么吗?”
寔宁摇摇头。
钟老爷子靠着椅背,倒是镇定从容,“这么多年,我在寻找一个能真切领会到我意思,能在我死后完成我遗愿的人。而现在,我找到了。”
“就是你。”
寔宁瞬间知道他的意思,似有预感,他想起前一日还好好的江老爷子,到了第二日就阖然长逝了,他喉头一颤,道:
“老爷子,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您……”
钟老爷子摆摆手,让寔宁不要再说了,他从桌上拿起另一沓文件,递给了面前的年轻人道:“我心意已决。至于你和你姐姐那一份,我也准备了,你别跟其他人说,知道吗?”
寔宁像是握住了千斤重担,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文件,闭了闭眼,红着眼眶,道:“……知道了。”
嘱咐完这一切,钟老爷子就让寔宁出去,其他人进来。
“等我死后,若是时局好转,就由四房钟寔宁将我的棺椁送回浙江金华县金乡镇xx村。”
这一消息,比老爷子要分遗产还令人震惊。
大家都很不明白老爷子为何这么做,如果钟老爷子葬回老家,岂不是要跟他的妻妾,也就是他们的生母分开吗?而且,他们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完成这个遗愿,如果迟迟完成不了,岂不是要一直惊扰亡灵?
钟老爷子看着他们脸上的疑惑和不讚同,心中失望不已。
“我将能分得都分给你们了,难道我想落叶归根的遗愿。你们也不帮我完成吗?!”
钟老爷子气愤地猛拍桌子,吓得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房太太简铃出头道:“……老爷子您消消气,我、我们也是……”
钟老爷子瞪大双眼,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她,吓得简铃不敢再出声。
就这样,在大家都没有出声反对的情况下,钟老爷子将这个要求写进了遗嘱裏,如果其他人没有完成,钟老爷子所有家产就将全部家产捐给ngo(非政府组织)。
从钟老爷子的书房离开后,几房各自散开。
大房太太简铃对自己大儿子抱怨道:“怎么让钟寔宁那个小子全权负责此事?你不是长房长孙,祭拜钟家祖先的事不应该由你来吗?”
钟松柏与七堂弟的合作还算愉快,他心裏并不是很愿意回到那个贫穷落后的地方,所以交给七堂弟就很好啊。
至于长房长孙什么的,反正他们大房得了那么多家产,七堂弟只得了那么大的麻烦,说起来还是他们大房赚了。
其他房也是差不多的看法。
钟老爷子公布遗嘱后没几天,就在老宅停止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钟家孝子贤孙围在他的遗体身边哭的伤心不已。
明珠日报一整个版面都是钟家的讣告。港城百姓望着讣告上哪一房有哪些子孙后代,不禁感嘆:“真是枝繁叶茂的一家啊。”
大家都以为钟家会乱了起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还想趁机浑水摸鱼,结果没有。
钟家的纺织厂,服装厂,明珠报社等产业继续开着。
因为钟老爷子还有一个落叶归根的心愿,所以他的棺椁在举办了七天七夜的停灵后,就放在了莲花寺让和尚们日日诵经念佛去了。
钟宝宁因为有寔宁的提醒,提前请假回来了,正好赶上最后一日。
寔宁望着一身黑裙,变得成熟了不少的钟宝宁,道:“去给爷爷上香吧。”
钟宝宁摸了摸脸色憔悴的弟弟,“忙完这一阵就多休息一下。”
姐弟俩互相关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宝宁沈默地给钟老爷子上了柱香,灵堂裏大家的表情都很肃穆,她走出来,站在寔宁身边,望着常青的松柏树。
钟宝宁从弟弟那裏听说了钟老爷子生前秘密给了她一份嫁妆,心情覆杂。
“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吗?”寔宁问她。
钟宝宁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什么体质,常常吸引来那些年纪比她大好多的追求者,让她烦不胜烦。
次数多了,她开始研究自己为何会那么排斥“老少恋”。
追根究底,钟宝宁想起了少女时期给她带来浓重阴影的谢渡。
原来,在她潜意识裏,年纪大、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压迫”,“权威”和“侵入”。
在后世,还有一个词形容这种感觉,那就是“降维打击”。
她极度厌恶这种怎么反抗也反抗不了的感觉,所以,在行动上,她拒绝任何年龄不对等,阅历不对等的关系。
钟宝宁突然问:“寔宁,你还知道谢渡那个人吗?”
“谢渡?啊,谢渡啊,我都把他忘记了。”
“就是他。”
本来在原来的剧情裏,谢渡会追妻火葬场,与钟宝宁你追我逃你插翅难飞的戏码,但现在因为寔宁的缘故。钟宝宁顺利考上了大学,整个人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再有就是林燕,林燕找到地下室的谢渡,并且告诉寔宁,自己毒杀了那个男人,就让他非常惊讶。寔宁从没想过林燕会做出这种事。
原本他只打算将人关到原剧情结束后,那是对谢渡在原剧情裏囚/禁钟宝宁的报覆。等时间到了,寔宁就会将人带去其他国家放了。
与世隔绝十几年,外面日新月异的变化,那个时候谢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没想到林燕会双手染上鲜血,还一脸邀功地向寔宁寻求奖赏,仿佛她认为,只有这样做,她们母子三人就能恢覆到以往那样和乐融融的氛围。
寔宁对此无语。
这个女人总是找错了重点。
原本早已消失的人死在他们的洋房裏,这让外界怎么看?
她在做重要的事之前,能不能问问其他人的看法呢?上一次就没有询问原主和钟宝宁的意见,自顾自地与南门星的老大谢渡结婚。
林燕根本不知道,原主自那以后,就被精英学校的同学霸凌了多久,因为他们认为原主是贼,是匪,不配与他们同读一所学校。这还是寔宁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
林燕毕竟是原主的生母,某种程度上算是为钟宝宁报了仇,所以寔宁将她送进了风景优美,设施完善的疗养院,限制她的行动。
至于原剧情裏打死原主的那几个南门帮的古惑仔,一部分是成了其他帮派地盘争夺的炮灰,一部分则在廉政公署的清朗行动中被警探枪毙掉了。
天空出现灰白色的云块,烈日将云块的阴影投射到屋顶上,树梢上,以及在庭院裏聊天的寔宁和钟宝宁身上。
“怎么?你把谢渡忘记了?”
钟宝宁瞄了一眼神情正常的弟弟,继续看庭院裏的松柏树,“也是,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容易把不重要的事情忘记。”
寔宁深以为然,点点头,“所以你也要多多参加社团活动,充实自己啊。”
钟宝宁随后跟寔宁说起来自己在剑大的生活,说自己参加了诗歌社团,专门研究西方的诗歌。聊着聊着,她突然道:
“我曾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居然跟谢渡结婚了。”钟宝宁说起这个梦的时候,满脸嫌弃。
“怎么可能!”
“对呀,怎么可能,所以那才是一个噩梦。”
得了弟弟的笃定,钟宝宁说完这句话,一脸轻松,仿佛放下什么重担地笑了。
“你要放轻松,别想那么多,或许你可以谈一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