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告诉我他的身份。不。是求你。”
“不会连累?呵。”赤鹫推回那块表,“小朋友,看来你不了解我这种人。一点也不。”
北百川闻言身子一僵,心凉了。而后只觉酸涩涌上鼻腔,脸上好像有什么扑簌滑过。
沈默蔓延在两人之间。赤鹫抽他的烟,喝他的酒。北百川没有直起腰,就维持着这卑微的姿势,无声地泪流满面。
黑色的地面上晕开点点水渍。
赤鹫等了半天,也不见北百川动弹,瞥了他一眼。顺带瞥到了地上的水渍。
赤鹫将烟头碾灭在吧臺上,用食指和拇指托住北百川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为什么哭?因为委屈吗?”
北百川流着泪,不说话。
“我喜欢坦率的孩子。”
北百川咬着牙,“···妈的,我不甘心···好不甘心···”
“知道害怕了吗?”
北百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赤鹫伸出拇指,刮掉北百川脸上的泪珠,“你脑筋聪明,格斗也厉害。但对万事缺少敬畏。心怀敬畏,方能无畏。我并非要对你说教,只是不想看一个好苗子折在这裏。”
赤鹫的声音清晰又温柔,和方才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叔叔我既不怕连累,更不缺报酬。但如果你愿意卸下对我的敌意,我乐意帮你。好吗?”
北百川觉得他的心被托住了。脸颊上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连日来的愤怒,无力,疲惫,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眼泪没出息地越淌越多。
北百川竟不知道,自己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今早是我态度有错。对不住。”
赤鹫端过吧臺上的热米酒递给他。
“没关系。那孩子现在哪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北百川手心笼着热乎的杯子,“五田医院。李晓辰。”
赤鹫掏出手机,从通讯录拉出一个号码。
“小丹。有个叫李晓辰的孩子因车祸住院,你知道情况吗?”
“对。你的话我放心些。”
“嗯。嗯。没事,先记我账上。”
北百川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瞪大眼睛看向赤鹫,直到对方挂掉电话。
“孩子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你不要太担心。”
北百川从椅子上站起身,兜裏兜外地摸索,语无伦次,“谢,谢谢你,帮我找人,还帮我垫钱···那个,我先打个欠条给你。”
“不用在意。小朋友可以对大人撒娇。”赤鹫也站起身,捻起吧臺上的名片揣进怀裏,“今天就回家好好休息。至于这个人的身份,明天傍晚来我办公室。”
——
拍打在窗上的雨声消失了。天灰蒙蒙地起了雾。北百川躺在床上望着发霉的棚顶,一丝睡意都没,脑中来来回回都是赤鹫的脸。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他有那么大的能力,在深夜也能联系到医院的核心人物?
北百川不蠢,他隐约猜到,赤鹫绝不仅是个噬警。他风评糟糕,却在局裏有不穿制服的权利;他好似缺钱般在夜店跳舞,却慷慨地为自己垫付大笔钱财;他表面上咄咄逼人,却也没真生气——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会有如此气量。
更重要的是,北百川对赤鹫的轻视和敌意完全消失了。他甚至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还有昨天早晨傲慢的态度懊悔不已。这份懊悔,更加剧了他的挫败,甚至让他在赤鹫面前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