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川有没有教你看财报?”
“没。”
“那叔教你。去门口把箱子搬进来。”
切开胶带,翻开盖子。拨开表层的泡沫纸,露出成捆的油画。北百川看到这些油画,脸就沈了下来。大痣崽种家的墻上挂的都是这玩意。
赤鹫抽出一幅,卸掉裱框。裱框夹板与画布之间,铺着厚厚纸钞。
“都拆开,数一下总共多少。”
北百川蹲在地上拆相框,赤鹫坐在床边敲键盘。北百川做事快,不到十五分钟,全部拆完,点了点钱。
“鹫哥,总共五百万。”
“一箱五百万。”赤鹫调出出货记录,对北百川招手,“这个月就走了十箱。”
北百川走到赤鹫旁边,犹豫片刻。赤鹫拍了拍身旁,“坐。”
随后将笔记本的屏幕向北百川倾斜,“
m小姐有个公司,叫做美凯琳。这个美凯琳向orina的子公司rd贩卖机器,价格比市场低。rd进货的海运提单上,出货公司却不是美凯琳,而是境外一家电商平臺。猜到了什么?”
北百川合计了会儿,“美凯琳没货。”
“没错。美凯琳不过是个皮包公司,而m小姐也不过是个水军头子。黑老二寄给m小姐的油画裏夹杂现金。m小姐雇佣水军,在平臺上购买电器。电器作为货物运往rd,rd支付给美凯琳货款,美凯琳用货款支付油画。夹在画裏的黑现金,变成了画廊的合法收入。这便是洗钱。”
北百川拿出笔记本,画了个示意图。“懂了。”
赤鹫又指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这是orina集团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主要财务报表分两种,b/s和p/l。各个行业的报表都有相应的特征···”
月亮升得很高了。赤鹫的声音越来越低,停顿也越来越长。
“鹫哥,不早了。”
赤鹫看了眼表,十二点半。
“我去前臺再开间房,你先睡吧。”
北百川拉住赤鹫,“我去另开,鹫哥先睡。”
赤鹫也不跟北百川拉扯,拿起浴巾进了浴室。洗好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刚要闭眼,门开了。
“没···没空房了。”北百川扭捏着,不去看床上的人,“我睡地上。鹫哥不用怕我。”
“怕你什么?”赤鹫往床边挪了挪,“睡床上吧。晚安。”说罢闭上了眼,一秒入睡。
北百川说谎了。
他不擅长说谎,紧张得直冒汗,生怕被赤鹫看出端倪。没想到赤鹫根本就不在意。不在意到极点。这让他庆幸,也让他挫败。
北百川洗干凈自己,悄悄躺到赤鹫的身边。心臟咣咣响,血管突突跳,就像被绑到了拖拉机引擎上。赤鹫背对着他,露出粉白的后颈。呼吸绵长,沈重地嵌在床垫裏。
他侧过身,伸出手臂隔着被子虚搂着。一股浓郁的满足和幸福充斥了他的胸腔。
蓦地又觉自己卑劣,像个小偷。遂松开了手,规矩起来。
可规矩没几分钟,又开始躁动不安。
北百川凑到那截粉白的后颈,嗅着赤鹫的气味。混合木质的麝香,宛如坐在无人的酒吧。那是威士忌与烟草碰撞出的,浪漫又成熟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一层劲道的膜,糊在北百川的面上,使劲缩缩着裹,把他越裹越小,裹成个小鬼头。他想长大。想喝烈酒,抽香烟,穿名贵板正的西装,和大人相拥醉倒在床上,猛烈欢爱一场。
这么期望着,赤鹫的身体好似从衬衫裏浮了出来,从被子裏浮了出来,赤条条地浮进他怀裏。
他将鼻端杵到赤鹫的后脖颈,隔着被子搂着。做着似真似幻的春梦,也跟着沈沈睡了过去。
天由黑变灰,升出了太阳。
床不大,两人在睡梦中滚来滚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到了一起。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被子裏,伸到了衬衫裏,贴上温热细腻的皮肉。
赤鹫的手臂兜着他的脖颈,脸嵌在他下颚和锁骨的缝隙裏。耳根下的鼻息清楚楚,温呼呼,一下一下扫在他的喉结上。
北百川先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
他故意不去清醒,任由着暧昧的依偎带给他美梦成真的幻觉。
他甚至悄悄收紧手臂,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轻撞着胯。
赤鹫也有点醒了,迷迷糊糊地觉得小腹上好像贴着个热茶杯,耸耸答答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门外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