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被欺负哭什么?”
“我没哭。”北百川连连后退。
“又说谎。伤怎么弄的?”赤鹫步步紧逼。
“···摔的。”
“你当我几岁。”赤鹫径直坐到北百川床上,身后就是那幅见不得光的痴心妄想。
“怎么?又看不起omega了?”
“我没这么想!”北百川贴着墻,旧夹克蹭掉些墻皮,扑簌簌飘落到地砖上,像老女人脸上掉下的厚粉。
不能卸掉伪装。伪装下的脸不漂亮。
表面的仰慕,内心的臟。
“鹫哥来找我,舞不跳了吗。”
“是啊。”赤鹫从怀裏摸出烟盒,倏地顿住手。“能抽吗?”
“鹫哥自便。”
赤鹫这才点上烟,瞇起眼睛,“看你哭有点担心。场子明天再补吧。真不跟我说?亏我还以为你已经过了叛逆期。”
北百川低下头,“···我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难过?”
“···为鹫哥难过。”
“因为我跳热舞?”赤鹫交迭起腿,从床边捡起个空易拉罐,往裏掸烟灰,“你以为我是为钱所迫,不情不愿?”
北百川不吱声。
又来了。这种劣等感。这种无力感。
你一定会说什么,跳热舞有什么不好。跳热舞和警察都是工作,有什么分别。体不体面又有什么好在乎。
让我羞愧,让我自卑,让我的灵魂更觉配不上你。
“谢谢。”赤鹫突然道。
预料外的道谢。北百川抬起头看向他。
赤鹫小臂搭在皓白的腰上,露出个羞涩的笑。“还没人为我那样哭过。我收下了。”
北百川仿佛看到了二十岁的赤鹫。在这小公寓裏熠熠生辉,像开在废墟裏的玫瑰。
“正好今天我生日。”赤鹫扬起脸,用烟点了点北百川,“42岁大寿。来祝我生日快乐。”
这话太娇了,让人心尖发痒。北百川突然有了勇气,从口袋裏掏出那个蠢了吧唧的护身符,递给赤鹫。
“鹫哥,生日快乐。”
赤鹫接过来打量,“青梅山的护身符?”
“鹫哥不也说那裏灵么。”
赤鹫拆开香囊,抽出裏面的符纸。上面朱砂细描两个字。
「赤鹫」
额头上的创口贴。结满血痂的手掌。牛仔裤膝盖上的深红血泥。
“你···”赤鹫脸腾地烧起来,那张锋利的嘴像是生了銹,磕磕巴巴地问。“你许了什么?许愿。我说,那你,那裏能许几个?能许好几个罢?”
北百川实诚道:“就许了一个。鹫哥的腿能保住。鹫哥要是有别的愿,我再去一趟。”
赤鹫托着那个小小的香囊,像托着一颗心臟。时间好似静止了,只有烟还在不停烧,烧到他的手指。
半晌,他揩了下朦朦的眼底,低声骂道,“你大老远去一趟,就许了一个?你怎么不给自己许几个?应该许他十个八个一百个。傻大个子,做生意赔不死你。”骂着骂着,又蓦地敛眉盘算起来,“我公寓裏还有间空房,你若不嫌弃,我倒是不收你租金。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离局裏还算近···”
他像个拿多小费受宠若惊的服务生,满屋寻摸还有没有用他提的行李。
北百川走上前,拿走他指间的半截烟。揉了揉被烫红的地方,出声打断他。
“鹫哥,我没想换人情。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承诺,我会保护你。一直保护你。我若食言,天打雷劈。”
外面过了辆车,车前灯的光亮从小窗户映进来,在北百川的脸上晃过。
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唰一下,就把野小子变成了王子。
赤鹫半张着嘴,心道这狼崽子有这么帅来着?
毛笔隶书似的浓眉,男子气概的单眼皮,星光璀璨的黑眼睛。好一口细白干凈的牙,是个没得挑的英俊alpha。
心裏砰的一跳,头脑都跟着恍惚起来。
见鬼。这真是见了鬼了。他一把年纪,天天做着勾引人的活计,怎么还被这么个毛头小子勾引了去?
傻了吧唧的护身符。傻了吧唧的狼崽子。
赤鹫想扯两句俏皮话,可就是说不出来。
北百川抓着他的手,无比珍惜地贴在脸颊上,就这么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视线像是融化的糖浆,黏得他满身都是,散发着甜腻腻的香。
怪不得说恋爱是甜的。那是属于年轻人的甜。
但凡他晚生个十年,他都有勇气去考虑和这小子甜蜜一把。
可他已经42了,他甜不起来了,他早就变成了一个满身烟味的老男人。
他不能要一个孩子的爱情,那太恬不知耻了。就连他此刻的动心,都恬不知耻。
赤鹫终究是抽出手站起身,“你没事就好,叔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