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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鹫盯着电视上的循环新闻,一遍又一遍。
盯到两眼发黑,耳边响起刺耳轰鸣。
他面白如纸。紧接着头发好似也白了,睫毛也着白了,瞳孔也跟着白了。
噗的一声,他的身体散了。就像窗外纷飞的雪。
“鹫哥儿!”维妮卡呼唤着他。
他冲了起来,桌板被他带地歪斜,咖啡洒了。黑呼呼的,带着碎渣子,浇在他灰色呢子裤上。他又想起了丹尼斯裤腿上的咖啡渍。前后打了两个摆子,一头栽到狭小臟污的过道上。
维妮卡赶忙去扶他,又不敢喊大声,压着嗓子不停唤:“鹫哥儿!鹫哥儿!你精神点!”
赤鹫看向维妮卡。眼神散着,像个死人似的,对不上焦。蓦地,他好像又清醒了。维妮卡要把他往上拽,他却挣扎着要往前爬。
维妮卡没拗过他,手一松,他就跑了。手脚并用地,飞快地,一头撞出小玻璃门。撞进灰黑的人群,撞进苍白的雪幕,撞进清森的沈夜。
街道两旁的路灯高高挂在他头顶。昏黄的光,像是断了好几截。一截就是一根棍,轮番往他脊背上抡。
他不住地逃跑,好似逃离了那个电视机,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他不该这么跑的。这太引人註目了。他可是个逃犯。
但他没有理智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他承受不起了。
没了。都没了。
妈妈没了。唐哥没了。小丹没了。伯川没了。
北百川没了。
他掏心窝爱过的,新人旧爱,统统都没了。
他的世界曾经人来人往,如今变得空空荡荡。
赤鹫在雪中绝望地嘶吼,一边跑一边吼,一边咳一边吼。他像是要将心裏的苦全吼出来。要将整个灵魂吼出来。
雪花碎闹闹的,像是沙砾,直往他眼睛裏去。
空气浓稠起来,像是液体,直让他喘不上气。
他开始不断地在记忆裏翻找,像是找罪证似的翻找。他要找找,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要接受老天如此恶毒的惩罚?
他找了半天。想了半天。把这半辈子翻了个底朝天。
他做了二十年的噬警,见过最丑恶的嘴脸,最覆杂的人性;他跳了二十年的热舞,撩拨最原始的渴望,最不堪的欲情。
阅历和岁月反反覆覆在他心上留下伤口,再反反覆覆愈合。血痂,伤疤,凝成了失去知觉的铠甲。但他的心,从没麻木过。他对天发誓,他都华·戴维斯,从没昧过良心。
他追查教会和双d小队,查了二十二年。为此得罪的人,数也数不清。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升了部长,自己却还只是个噬警,甚至是同级别裏年纪最大的噬警。但他从不以为耻,反以为豪。
他坚持的,都是他认为对的。他拒绝的,都是他认为错的。他守护的,都是他认为该守护的。他杀死的,都是他认为该杀死的。
他没罪。他无辜。他不该被如此搓磨。
但他不是唯一的无辜者。
赤鹫仿佛看见了二十七年前,白瓷瓶子站在不远处向他伸出手臂;看见十七年前,小平头蹲在路边不停抹眼泪;看见十五年前,金发绅士对他行摘帽礼;看见半年前,考场上年轻人璀璨的黑眼睛。
他们都无辜。
可造物主向来是把生命造得滥,毁得也滥的。
就算他赤鹫今天也跟着死在这,明早尸体一清,也是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