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凌这时候在桌子前,拿着平板,回眸瞥着他的腿,又说:“离我的小桌子远一点。”
傅司醒:“小桌子怎么了。”
“容易倒。”
费凌经历了卧室小桌被男高打翻之后,再看到桌子就想起劈裏啪啦的声响。
他也没去理会傅司醒,拿了平板继续随手涂画。
傅司醒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也不吭声。
“你考完试了?”
费凌问他。
“考完了。”
“不回家?”
“嗯。”
“一整个假期都不打算回去吗?”
“不回。”
费凌诧异:“你打算一直在首都?”
傅司醒垂眼说:“旅游。”
……又是这个话题。
傅司醒对旅游那件事似乎一直耿耿于怀。
【他已经不想阴暗地跟在你后面偷拍了。而你这次是和小柳一
起去的。】
【小傅の野望是和你光明正大一起旅游。】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种事……他又不可能把傅司醒带上。
“一个人好好旅游。”
费凌只能这么搪塞他了。
傅司醒也不说话了,继续站在他背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仔细地浏览着费凌的模样。
俯视的角度,能见到费凌头顶的一小块发旋。
他发质很好,头发厚且柔亮,头顶翘起的一撮黑发正随着他涂涂画画的动作而摇晃。
费凌画了多久,傅司醒就在他背后站了多久。
等他发现的时候,傅司醒还在那儿。
“你怎么不在沙发上坐?”
他不解。
“太远了,想看你。”
傅司醒说。
“看我画画?”
“只是看你。”
“……”
越来越直白了。
窗外传来些许鸟雀的鸣叫,雨停了,漏进来的一些阳光正洒在傅司醒脚边。
他神色一如往常。
这种嗳昧的话,说得宛如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之前就已经回应过了,但傅司醒像是全然不在乎,时不时召唤丘比特来射爱心之箭。
费凌也不明白,这些主角攻为何这么执着。
该去找柳良辞了,等下带柳良辞回段宅,炫耀一下家裏养的海螃蟹。
费凌这么想着,把平板收好自己往外走。
“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说。
被拦住了。
傅司醒堵在他跟前,也不说话,只是拦着他。
“怎么了。”
费凌难得耐心。
傅司醒本以为费凌是会很不耐烦。
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反而是和缓的。
窗帘没有合上,外面的太阳晒进来照到费凌的眼睛裏,他略微瞇了瞇眼睛,像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猫,睫毛像是染上金色似的,深蓝的虹膜格外透亮。
傅司醒抬起手帮他遮了太阳,也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很软。
画室,太阳,他和他的大
画家。
傅司醒喜欢这种感觉。
费凌往后退了一步,皱眉说:“我不会和你一起去旅游的,你别这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不要脸。”
费凌的语气硬邦邦的。
傅司醒还没回答,就被砸了一卷纸,哗啦轻飘飘地撒了一地。
他很自觉地一页页捡了起来,伸手去够最后一张的时候,被踩住了手。
“笨死了,连几张纸都不会捡,说出去谁不笑话你?”
费凌冷声说。
傅司醒正在观察他的鞋子。费凌很怕冷,冬天喜欢穿厚靴子,圆头的棕色皮靴,靴筒边上缀着厚毛绒。
这只靴子现在踩着傅司醒的右手,慢慢地加重了力气。
“今天怎么不穿白大褂。”
费凌睨着他。
“没课不能穿。你喜欢看我穿那个吗。”
“我没有说我喜欢……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费凌继续说,“你就该被踩着手。”
“……嗯。”
“你是不是欠骂。”
“是。”
“……”
【我怀疑小傅现在很爽,一边被骂一边心想“费凌的声音好好听……想肏”。】
‘说什么呢。’
【就是一些原着心理活动啦~】
‘住口。’
费凌径直往门外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柳良辞回了他信息,说他已经快到画室了。
费凌转着画室门把手,画室门已经年久失修,门把经常转不动。他拧了好几下,费劲得眉头紧锁,傅司醒走过去,单手就转开了。
“你这样很可爱。”
傅司醒说。
“你也可爱。”
费凌敷衍他。
“小凌,假期可以随时找我。”傅司醒走近了些,挑起了他的一撮发尾低头嗅了香味。
费凌不理他,将门一推。
门外就站着柳良辞,似乎不是刚到,眼睛瞥着门裏的一人。
他顿了顿,才笑笑说:“走了?”
费凌与他下楼,柳良辞开了车,路上聊着些别的事。
费凌忽然问:“你刚才听到了?”
“嗯?”
“画室裏的对话。”
柳良辞沈默几秒,说:“算是吧,听到了一点。”
他倒是奇怪费凌和他提这个话题。
“为什么这些人这么固执?都被拒绝了。”费凌奇道,“你知道吗?”
柳良辞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知道答案,却不能回答的问题。
答案无非是“因为我还是很喜欢你”。
柳良辞看着红绿灯,缓缓说:“大概是他们认为还有机会吧。”
红灯转了绿灯,车子重新驶前。
“怎么让他们死心?”
费凌为难的困扰表情,仿佛在解一道覆杂数学题。
柳良辞浅笑,笃定说:“恐怕是不可能了。”
谁不喜欢他呢。
……
这时候段宅是没有人的,段家兄弟中午通常都不回家,各有事做。费凌一回来,就领着柳良辞去看家裏的螃蟹,白猫也跟着过来趴在椅子上,盯着柳良辞看了很久。
费凌介绍了螃蟹的生平,把不太高兴的白猫放在自己腿上。
“螃蟹取名字了没有?”
柳良辞问道。
“就叫小螃蟹吧。”
马上就放假了,费凌的心情也放松舒展,他到了卧室就开始收拾旅游的行李。柳良辞在他身旁帮忙整理,两人讨论着再找个人少的时间去海边。
费凌伸了个懒腰:“我要游泳。”
柳良辞想了想:“那只能是很早过去,看日出也不错。”
提到旅行,心情就很快乐。
费凌收拾了几件衣服,觉得这就差不多了。
飞机和他们将很快启程。
费凌躺在床上,与柳良辞闲聊计划。
但很快就被老师的电话打破了。
“又要回学校?”
柳良辞奇道。
“老师不在学校,准备出差了,临时有个文件要签字,老师让我过去拿。”费凌低头穿着袜子,“我现在过去一趟。”
路上,费凌又与学院老师确认了一遍。
他打开手机
一看,段英叡发了带了很多图片的朋友圈。
[六个月。]
九张照片都很眼熟。
费凌看了很久,想起来这些都是自己拍的。
当初谈恋爱,段英叡经常让他发帝大的校园给他看,理由是可以把他自己ps进去假装也在。
段英叡是心情不好吗,或者喝酒抑郁了。
【更可能是看到你有小狼狗新欢了,很悲伤。】
‘……’
巧合的是,蒋之野也对垒似的发了九宫格。
[高三生今天还是补课谁敢信……生日聚会再次取消了,但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玫瑰)(玫瑰)]
附图九张,第一张就是昨天他受伤缠绷带的手,看袖子是那件礼物之一的卫衣。第一张是限量球鞋,第三张是红玫瑰和百合花束,往下拉几乎都是类似的照片。
费凌看到最中间,那张照片是他的背影,不知道蒋之野什么时候拍的。
同一天,还能有这种对比。
【他在炫耀~】
【你要端水哦,不然小段要是一夜黑化了……】
费凌也不知道怎么端,切回去给段英叡发了两句嘱咐他註意伤口的话。
段英叡秒回:[我过两天去换药,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
又说:[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ling:[看到了。]
段英叡:[。]
段英叡:[需要删掉吗?]
ling:[为什么删]
段英叡:[嗯……那就放着?]
ling:[嗯。]
嗯。
段英叡看着这个字,心跳慢慢加快了。
他喝醉了头脑发热在朋友圈发了那些照片,费凌没生气,他的反应甚至很温和……几乎让他怀疑有覆合的希望了。
另一边。
费凌回了帝大。这时候快到中午了,觅食时间,学校裏的人多了些。
他得赶在行政老师下班之前搞定,一路小跑到了一楼。
但到了办公室门口,敲了门,裏边没人。
费凌翻着通讯录给那位老师打电话,但对方没有接。
不清楚他是不是下班了,如果不在,费凌就只能下午再来学校了。
“怎么回来了?”
傅司醒的声音。
费凌一抬头,瞥见傅司醒从对面办公室裏走出来。
费凌难得在行政楼见到他,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傅司醒看了看对面办公室,问:“如果你是找黄老师,他现在在三楼,刚上去。”
“谢了,我找他拿个文件。”
费凌眉头一松,说完就往楼上走了。
傅司醒也踱步跟了上去。
费凌拿到了那份资料,给自己老师打了电话。傅司醒在一旁很勤快帮他塞进背包裏,又跟着他一起下楼。
“一起吃午餐?”
傅司醒提出邀请。
费凌打算吃完饭去给老师送文件,他说:“你想吃什么?”
傅司醒直接报了一家费凌喜欢的餐厅。
“你可以说你喜欢的。”
费凌说。
“我喜欢的很少。”
“比如?”
“你喜欢的我都可以。”
傅司醒接过他的背包,跟着他往下走。
费凌没说话,他觉得在行政楼裏聊这个话题很奇怪。
这时候两人就站在楼梯口。
他没有接傅司醒那句话。
该怎么解释他们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虽然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而纠结很奇怪,但关于主角攻们的剧情,在他的努力下,仍然微妙地与原着的方向贴近了。
很难说到底是剧情的力量在推动,还是说註定如此。
傅司醒大概想问他为什么,而他也想问。
你也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吗?
爱他,又将他锁在豪华宅子裏。
像那本书上所写的那样。
如果按原着走向,他们註定变得更疯狂歇斯底裏。
【虽然可能性很低,也许在你的端水之下,为了你,他们开始和平共处了呢~】
‘这可能吗,那本书的结局是囚/禁。’
【嗯……确实很难。】
系统嘆气。
傅司醒又走近了些。
费凌看着他,却突然有了个危险的念头。
也许可以突破剧情?
彻底打碎之前的设定……
原着裏,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认为有机会。
如果他和其中一位谈恋爱,剧情也许彻底不一样了。
因此死心,或者更加疯狂。
【?!】
【宿主是想赌一把吗?】
傅司醒没有等来回答,也察觉了费凌似乎在考虑什么。
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无视他。
费凌站在高两级的臺阶上,微微蹙着眉,细密的睫毛拢着的冰蓝的眼睛俯视他。
傅司醒问:“怎么了?”
“喜欢我?”
“是。”
“你确定吗?”
“确定。”
傅司醒看着他。
费凌没有走下来的意思,仍然站在那裏。
他蹙了眉,问:“跟我在一起可能得被很多人讨厌、找麻烦,被其他人攻击,打断腿。这是我能想象的情况,可能还有更糟糕的。这样你也愿意吗?”
愿意吗。
傅司醒盯着他看了几秒。
意识到这句话含义的一瞬间,心跳都漏了半拍。
被喜欢的人问愿不愿意,仿佛身在未来婚礼现场。
傅司醒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盯着他:“那些人都是疯子,我知道,因为我也是,你不需要担心我被找麻烦……我也不在意那种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愿意。”
他的心臟像是被费凌摁响的门铃。
就等着费凌说一句“好”……然后他们可以谈恋爱了。
也许费凌会干脆给他一个吻呢。
傅司醒屏息凝神……三十秒,格外漫长。
“算了。”
费凌说。
“为什么?”
“这种恋爱是拿别人当挡箭牌,利用,我觉得很奇怪。”
他说。
傅司醒一直知道他经常钻在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他们像恰好相反的两极。
傅司醒压着呼吸的频率,他望着
那张苍白犹疑的脸,压抑疯狂的本性。
……不能再惹费凌生气了。
傅司醒面上仍表现得平静:“但我很愿意,我不介意。”
又顿了下,盯着他说:“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你。”
对他来说是单方面坠入爱河,宛如浪漫宴会的相遇,尽管费凌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费凌仍然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看着他。
“别找其他人谈恋爱。”
这句话已经被傅司醒说得很生硬。
他低下头,朝费凌凑近了些。
距离太近了……他几乎快吻到费凌的眼睛。
冷淡的蓝眼睛,睫毛微微扇动着,仿佛一对脆弱黑蝴蝶。
“你觉得这样合适?”
费凌问他。
“为什么不合适,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喜欢上我,但没关系。”傅司醒对他说,“何况你说清楚了。”
费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表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
“知道。”傅司醒停顿,“你这样我真的很想……”
“什么?”
“吻你。”
傅司醒对他说。
亲吻他的眼睛、嘴唇,安抚他,做更多事。
但他也知道,他亲下去就完了,再也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