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只在东边泛起些鱼肚白。
柳良辞醒得很早，打算起来做早饭，刚下楼到厨房,就从门铃的摄像看到外面有人。
……费凌在门外，身旁是一个年轻男人。
柳良辞认得出来他是谁。
费凌的室友。
……
傅司醒瞥了眼打开的门,心裏没什么反应。
他现在已经是正宫了。
那些所谓的情敌,只能在一旁看着而已。
费凌这时候也看着这扇门推开，想着柳良辞为何这么早就醒了。
“你朋友开门了。”
听到傅司醒这样说。
大门从裏面打开的剎那,费凌本是打算和柳良辞说一声的。
但一双男人的手忽地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去。
刚刚瞥清傅司醒的脸，眼前的画面忽地放大了。
傅司醒低头吻了他。
很突然的一个亲吻……他知道柳良辞就在外面。
被吮着唇舌,呼吸纠缠。
吻得很凶，几乎让他喘不上气了。
……可乐的味道。
【因为你刚才是打算随便亲他一下的,小柳一来你就放弃了，小傅不高兴,这不得咬咬咬~】
‘……’
但是被朋友撞到和男友接吻，很奇怪。
等下还得与柳良辞解释。
费凌皱了眉，把傅司醒挡开了，手背擦了擦被咬痛的嘴唇。
在晨起的昏暗雾气裏，柳良辞的神色仿佛是抹上了空白，看不出任何痕迹。
像是惊讶,也仿佛是心情不佳的沈默。
“我回去睡觉。”
费凌先回眸和傅司醒说了一声。
一身黑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垂眼说：“好,待会儿见。”
说着,他的手也轻擦过费凌的唇角。
很嗳昧的动作。
费凌没有躲开。
他走进门，又将门板关上了。
柳良辞在他背后，忽地问：“他这时候叫你出去？”
“不是,”费凌说，“是我到外面找他。”
柳良辞听到这裏，心情已经很微妙。
费凌是很喜欢傅司醒吗。
这个时间门点，竟然出门找他……
而且，他们接吻了。
这种感觉，与第一次知道费凌交往过同性时迥然不同。难以描述撞见费凌和男人接吻时的心情。
苍白的脸颊，被男人的手捧着，半强迫似的抬起脸，柔软粉色的唇瓣被亲吻着，似乎是激烈得难以忍受，他忍不住皱了眉。
“我刚睡醒。”费凌也奇道，“你这么早起来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良久，柳良辞才回答：“没有。”
费凌瞥见桌上的食材，猜到他是打算做饭，也撸起袖子翻了翻袋子裏的东西：“我帮你。”
“不用了。”柳良辞在心裏嘆气。
费凌并不听他的，洗了手，从袋子裏抓了把菜叶，研究了半天该怎么摘。
柳良辞教着他怎么做。
半晌，他开始拿着刀在砧板上切菜叶。
很认真，一直低着头，偶尔与柳良辞说一两句话。
柳良辞看了他许久，还是问出口了：“你和傅司醒在正式交往吗？”
在柳良辞看来，费凌就像羊入虎口。
他不支持这场恋爱，怕费凌在傅司醒那裏吃亏。
费凌抹了一下刀，头也不抬：“是。”
“什么时候？”
“就刚才。”
“……”
柳良辞沈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费凌回头看了眼，奇道：“怎么了。”
柳良辞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
思考？
【大概是奇怪你怎么会和傅司醒在一起吧，可以理解，他之前一直以为你是直男，突然你又交往男生了，可能转不过来？~】
是这样吗。
费凌将刀子和菜叶都丢在一边，问：“你是突然不习惯我和同性在一起？”
“不是。”柳良辞答得很快，“我是不讚同你和傅司醒交往。”
傅司醒？
“为什么。”
“你和他看着很不合适。我之前和你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你明白吗，他的家族，包括他
自己，都不是善茬。”柳良辞停顿片刻，“我担心你和他谈恋爱得吃亏。”
费凌没考虑过傅司醒的家世，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傅家的其他成员。
对他来说，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
“我吃什么亏？”
费凌问他。
柳良辞很直白：“比如你想分手，他却不同意，他看着就是偏执性格。”
稍微停顿了几秒，柳良辞又说：“你家裏的哥哥，知道你和傅司醒恋爱了吗？”
“没有。”
“你最好和他们说一声。”
柳良辞擦了擦眼镜，又重新戴上了，心裏微微嘆气。
……
【哥哥们当然是反对恋爱的啦~】
‘只是恋爱而已。’
【嗯哼。】
‘……’
之后的半小时，费凌和柳良辞在做饭吃饭中度过，也围绕着这个话题说了些话。
早餐时间门，傅司醒给他发了消息。
[今天可以约会吗，还是明天？]
既然谈恋爱了，这种程序就得走一遍。
费凌琢磨着自己这段时间门的安排。
……没什么时间门。
当初约好旅行的时候，没想过和傅司醒谈恋爱。
无论是行程还是各种门票，都订的是双人，他当时和柳良辞打算玩一天休息一天，所以租了个地段安静的房子。
现在多了个傅司醒，不能完全放置不理。
有空的话得去见见他。
【宠幸他~】
费凌无视了系统，开始规划时间门。
“明天我去买点海鲜回来做，这边的虾很有名。”柳良辞已经在计划第一个休息日的安排了，“你喜欢蒸的，还是想吃别的做法？”
“午餐还是晚餐？”
费凌问。
柳良辞看了他一眼：“你男朋友约你么？”
“算是。”
“怪麻烦的。”
柳良辞这样说。
费凌有种微妙的感觉，从他说到自己和傅司醒谈恋爱起，氛围就慢慢变了。
“你确定要和他谈恋爱？”
柳良辞忽然这样说。
“是，确定了。”
“我是认为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柳良辞又思忖道，“至少不是他这样的。”
【嗯……小柳好像那种，看到朋友恋爱脑误入歧途之后苦心劝说……他确实很担心你遇到渣男，某种意义上他的说法也很客观……~】
‘我知道。’
可是他已经答应傅司醒了。
而且，新的剧情才刚刚开始。
“以后不清楚，但我暂时不会和傅司醒分开。具体的原因很难解释……你不用担心我。”费凌斟酌道，“如果他有什么出格的行为，我肯定会分手的。”
柳良辞也知道，费凌不是会被恋爱冲昏理智的人。
但怎么想都很奇怪……他怎么会和傅司醒谈恋爱？
实在很让人担心。
这个话题暂且搁置了。天还未亮，两人已经准备出门了，找个地方看日出。
考虑到爬山对于恐高费凌的难度，柳良辞出门前就决定了去海边看。
“你在c国的时候，是不是也住在海边？”
柳良辞开着车，也和他闲聊。
费凌开了车窗，正往外瞧。
临海的城市，还未到海边，空气裏就有海风的气味。
他说：“小时候是的。”
c国是个岛屿国家，有段时间门他和家裏人就是在海边住的，当初他被送走的时候也是坐着船。
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也许今天之后，剧情就彻底不同了。
而他也能摆脱那个结局，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车停。费凌与柳良辞走到海边，这时候天还没亮起来，只有海面隐约浮起了一线奶白。
沙滩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坐在沙子上，听着海浪声。
“你的手机一直在提示信息。”
柳良辞提醒他。
费凌正在捣鼓相机参数，这时候才看到屏幕上的提示，十几条未读信息。
点开来一看，不出意料，是傅司醒发的。
傅司醒：[醒了？]
傅司醒：[看到你们的车了。]
费凌猜傅司醒大概是没
跟着过来，否则应该已经发位置了。
如果他也在，一个柳良辞，一个新男友，三人一起，怎么看都奇怪。即便他不介意，但另外两人都会不舒坦。
费凌回了一句他已经到海边了。
天色渐亮，从海平面升起一轮日光，被未消散的雾气氤氲模糊。
像在上色彩课。
费凌端起相机。
咔嚓。
他在看升起的太阳，柳良辞在看他。
风景，意境，人物。
只是这么看着他，柳良辞心裏那些新生的焦躁就一瞬很快消失了。
“等下我们去博物馆和美术馆看看？”
柳良辞温声说。
“笑一下。”
费凌扭过头，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天亮了。
海边留下一串混乱脚印，因为费凌正拿着相机拍飞过的鸟，不知道什么缘故，连着好几只黑白的海鸟从他上空掠过，以至于费凌拿着相机一路追。
柳良辞则在铺毯子，这个时间门点距离博物馆开门还有很久很久，街上的店也几乎没开，计划继续在沙滩上晒会儿太阳。
他只是几分钟没看，一回头，费凌已经被那几只鸟逗着跑得很远了，只剩下一抹遥远背影。
他只得给费凌发消息：“别跑太远了。”
当然是石沈大海。
费凌追了很久，一路小跑，终于拍了几张正常的不模糊抖动的海鸟照。
他喘着气，停了下来。
这时候他才看到了柳良辞的信息，回了他一句okk。
与此同时，傅司醒的消息也到了。
[看完日出了吗]
ling：[嗯。]
[还在海滩上？]
ling：[你没过来吗？]
[因为你朋友应该很不喜欢我。^_^]
这个颜文字……咬牙切齿？
费凌想了想，回覆说：“等找个时间门再和你见面。”
傅司醒给他发了语音电话。
他接了。
通话裏外，都是海风的呼呼声。
“我在海边。”
傅司
醒对他说。
费凌四处张望，但只见到停车处多了一辆黑色的车。
不知道傅司醒在哪。
不会是操纵无人机在偷看他吧。
【你没叫他来，他不好出现~也许正在海裏~】
费凌：……
他问：“在哪，没看到你。”
“你想见我吗？”
傅司醒在很远的另一端。
那边的海风汩汩从耳麦裏涌入，费凌的声线却显得很清晰。
“不想见你就不会问了，”他说，“过来。”
仿佛是一个指令……
傅司醒在听到的时候，心裏就条件反射地起了反应。
沿光线升起的方向，傅司醒朝他走过去。
费凌低头玩弄一臺单反，海风撩起他的长发，仿佛纷飞的黑雪。
傅司醒的手从缭绕的发丝裏穿过，他拢着手指，圈着费凌的肩膀，从他背后靠过去。
他慢慢地将费凌圈在自己怀裏。
“想见你。”
傅司醒说。
费凌回眸瞥了他一眼，奇道：“不是刚刚见过吗？”
“只有几分钟。”
傅司醒说着，低下头，吻了他的脸颊。
湿润的触感，沿着脸颊缓慢往下，渐渐蔓延到了侧颈。
海边，拥抱，亲吻。
……很嗳昧。
“你等下就在海滩待着？”
傅司醒松开手。
“外面营业了我就去玩，你呢。”费凌想了一下，“你今天去哪？”
傅司醒回答：“等下就回酒店了。”
“哪儿也不去？”
“我到d城只是想找你，不是为了旅游。”
“你的兴趣只在我身上？”费凌不解，“你应该有别的爱好吧。”
“拳击。”傅司醒垂下眼，又说，“也养一些动物，种花。”
种花的拳击手……？
“什么动物？”
他好奇。
“我家裏有两只德牧。”
“在首都没养？”
“没有。”
好吧。
费凌略
有失望，拿着相机，回了刚才柳良辞在的地方，他坐到毯子上，盘腿翻刚才的照片。
柳良辞正在计划下午的行程。
“傅司醒也在这裏。”
费凌和他说。
柳良辞嗯了声：“看到了。”
话音未落，傅司醒已经从远处走来了，站在费凌身旁。
他手裏也拿着相机。
等他坐下来，气氛变质。
费凌起初没有察觉，他在看哪张照片适合发出来，挑挑拣拣了很久。
“这张怎么样？”他先挪了屏幕给柳良辞看看。
画裏是一团海鸟。
柳良辞心想费凌的新朋友圈如果有自拍，恐怕又得掀起新一轮讨论。
他很负责任地否了：“不太行。”
费凌诧异：“不好？这张光线是最好的。”
柳良辞把所有海鸟照片都看了，选了其中一张：“这张构图好些。”
费凌点点头，有道理。
“右边那张。”
傅司醒加入了美术生的讨论。
费凌切回去看了看，这张也不错。
傅司醒垂下眼帘，说：“这张比较好。”
柳良辞没吭声。
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低头看着他。
费凌：？
【气氛怪怪的哦，暗流涌动……他们要你做选择。】
【朋友……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