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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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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发生车祸后,受伤的一批人都被送到了医院。当时情况混乱,费凌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掉在哪裏了。

他换了病号服,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

费凌有些昏沈,出了失忆事故,但他又不想休息。

像是在玩单机侦探游戏……他得分析清楚现在的情况和线索。

首先是失忆了,记忆停在两个月前。

手边有一把钥匙,是衣服裏放着的,像是住处的钥匙。

费凌猜测自己应该是住在这裏,大概率是放假后决定到d城旅游,看日期是刚来不久。

但只是推测,无论怎样回想,都无法获取相应的记忆。

费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医院是私人医院,住院部很安静。做完了一系列颅脑检查,已经到傍晚了。医生也判断不好原因,意思是照理说不至于失忆,但可能是受了碰撞或者刺激。

费凌默读了一页检查报告,每个字都认识。

他没有丧失除了两个月记忆之外的其他意识、常识。

“失忆?”

他身边的无名氏一脸惊诧。

无名氏是个年轻男人,模样很眼熟,高个子,衣着整洁。

他很着急,说了自己的姓名来历。

“我对你没有印象。”费凌有些疑惑,“也没有听过段英叡这个名字。”

段英叡难以置信:“我和你认识很多年了,不止两个月……你怎么把我忘了?”

费凌看他的眼神逐渐变成了怀疑。

这人到底是谁?

“没骗你,给你看我俩的照片。”

段英叡匆忙给他看了自己的手机屏保——上面是他和费凌的合影,费凌还穿着高中校服,好几年前的照片。

他又把一个相册打开了,缩略图裏全是费凌从小到大的各种相片扫描版。

费凌看了,既惊讶也不解:“你为什么有我这么多照片?”

“因为……我是你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段英叡又给他看了自己的个人证件,连驾驶证都翻出来了。

费凌还以为他会说他是男友。

等费凌看完了,段英叡停顿了片刻,犹疑

地问:“你还记得段申鹤吗?”

他正观察着失忆后的费凌。

已经恢覆清醒很久了,也不休息,坐在那儿看他的证件。

既困惑,也很冷静。

段英叡说完,有些忐忑。

穿病号服的长发美少年轻轻皱了眉:“我没有印象,他是谁?”

……太奇怪了。

应激状态下产生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将自家的两个哥哥都抹去了?

费凌还记得谁……?

段英叡一一念了几个名字,费凌的老师、师兄、同门,问他是否还记得是谁。

费凌很配合。

“这些我都认得。”

“柳良辞呢,你还有印象吧?”

出乎段英叡的意料——费凌还是很困惑:“这是谁?”

段英叡怀疑他把亲近的人都忘干凈了:“你记得妈妈吗?段韵。我和段申鹤是段韵的孩子。”

“记得,她前阵子说下半年要被外派到北方了。她早年因为一些原因在c国那裏收养了我,我也记得父母的情况。她有其他孩子?我从来没听她说过。”费凌也在琢磨,“这么看来我的记忆只是缺了两个月,以及一小部分人?”

段英叡面色不太好,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

失忆是一回事,以后说不准能想起来……他担心费凌的身体出现覆杂后遗癥。

段英叡走到床前,蹲下身和费凌解释:“没什么……只是失忆而已,你别担心,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了。”

他把自己的语气尽量压得不那么焦虑了,但费凌还是听得出来。

段英叡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他和段韵长得有几分相像。

他们也算是兄弟关系。

费凌想了下,也安抚道,说:“没事,你别担心我。”

段英叡看着他受伤缠着绷带的手脚,仍有些焦躁:“我们先回家,在d城不好。”

他已经联系好包机打算将费凌送回首都了,d城的医疗水平比不上首都,在这裏待着也不方便。

他考虑着回去之后的安排。

手背忽然被轻轻碰了碰。

费凌忽然问:“家裏人都这么叫我?”

前男友澄澈的蓝眼睛盛着不解。

“……也不是,只有我这么叫你。”

“为什么。”

该怎么解释……

费凌已经把他忘了,还要再提以前谈过恋爱的事吗。这个称呼是他们恋爱之后才有的。

段英叡还未想好如何回答,门从外面推开了。

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很匆忙地推门而入,神色焦急,他一眼就看向了病床上坐着的费凌,眼神微微一怔。

费凌默不作声地观察他。

这样的表现、态度,大概是非常担心自己。

但费凌不认得这是哪位了。

“我听到你出车祸就过来了,还好吗,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男人分明是很斯文沈稳的外表,但从进来开始就显得很忙乱,仿佛是慌了神还没缓过来。

是自己非常亲密的家人、朋友吗?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你先坐吧,这裏有椅子。出了一些意外,我不记得你是谁了,可以介绍一下吗?”

费凌只得这么问。

这话一出,走近的年轻男人表情一瞬空白,诧异道:“什么?”

段英叡解释道:“失忆癥,但情况比较覆杂,他忘了这两个月的记忆,也不记得一些人,包括我和我大哥。”

段英叡对柳良辞印象很一般,因为这人和费凌的关系也有些太近了,当然现在不是介意这些的时候。按医生的说法,多接触他忘记了的场景、人物,有利于他恢覆记忆。

这话一说,柳良辞也沈默了。

“能恢覆吗?”

柳良辞有些担心。

……这种失忆无疑会影响费凌的日常生活。

两个月的记忆,还有费凌老师给他的各种作业、下学期初的校展、即将参加的比赛……

柳良辞已经能想到费凌之后手忙脚乱重新安排的样子了。

而且对他的身体肯定也有影响……

“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了,你这段时间先休息。”

柳良辞在心裏嘆气,俯下身安慰他。

他又对费凌自我介绍:“柳良辞,我也是帝大美院的学生,与你同一届,但我是雕塑专业的。

我俩在艺术展正式认识。”

说完这番话,柳良辞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他和费凌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他也是这样做自我介绍。

“前几天放假,我俩一起来d城旅游,今天下午出了意外,我当时不在你身边。”

他继续说。

费凌对他说的这些事没有一丝印象。

但他觉得柳良辞很眼熟。

他们以前应该很熟悉。

“总之……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和你身边这些人,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柳良辞又说。

费凌说:“你们看起来好像比我更担心。”

柳良辞愁淡地笑了一下,说:“这也很正常。”

段英叡刚好收到了航空公司那边的信息,他和柳良辞解释了一番转院回首都的事。柳良辞留在病房裏,段英叡则准备去办转院手续。

费凌听着他俩商量,倏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他问,“我是不是有个男朋友?”

这话一说完,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表情微妙,既盯着他看,却又不回答。

“怎么了?”

费凌更奇怪了。

难道是他记忆混乱,错乱臆想出了一个男朋友?

费凌察觉这段记忆时也觉得古怪,因为他压根没有谈恋爱的计划……而且他是个直男。

段英叡酌量着说:“这件事以后再说,费凌,医生说了不能急着给你灌输以前的事。”

他本就是不讚同费凌和那个男友的……现在失了忆,所谓的男友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

失忆的费凌,更容易受那个心机男朋友的影响了。

万一有什么新的意外,段英叡无法接受。

……这段关系最好就这么断了。

“所以是真的有这个人?”

“这件事先不要问了宝宝,休息一会儿,我去办转院。”

段英叡已经决定噤口不言。

柳良辞在一旁沈默。

等段英叡走了,他解释道:“你以前是有一个男朋友。”

“是谁?”

柳良辞欲

言又止。

要说吗。

费凌失忆,什么也不记得,而傅司醒的男友身份太过亲密便利了……如果他把费凌带到了海外呢?

“我和他是不是在闹分手?”

费凌不明白为什么两人都是这种回避的态度。

或者,就是这两人之一?

柳良辞温声说:“以后再说,听医生的。”

“是你?”

费凌忽然觉得很有可能。

柳良辞怔忪了片刻,门又从外面打开了,护士走了进来。

为什么都不愿意说?

费凌很困惑。

当天晚上,费凌乘机飞回了首都。

段申鹤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费凌受的伤都不重,但段英叡和柳良辞已经把他当成玻璃娃娃,恨不能拿个防撞箱子把他装起来。

“我不用你抱我……背我也不用。”

费凌话未说完,就被段英叡拦腰抱起来了。

“宝宝好像瘦了点。”

段英叡和他说。

对于费凌而言,即便和他是养兄弟关系,但现在的段英叡也宛如一位陌生人。

被这么抱着,说这种话,他感觉有点奇怪。

一抬头,费凌就能见到段英叡的面庞。

人如其名,很英气,气质像是帝大校园裏篮球场上那些男生。

他不叫段英叡哥哥,对方也没有纠正,像是不介意也习惯了。

“你也在帝大?”他问段英叡。

“不是,我在帝音,学作曲的。”

“……看不出来。”

“你以前也这么说。”

段英叡忽然笑了。

是吗。

但会这么评论,说明自己和这个哥哥以前也不太熟。

他这么想着,又被摆在了轮椅裏。

费凌:“……”

段英叡推着轮椅,与他说:“这段时间就先在医院和家裏住,定期去做检查。”

明明他只是皮外伤。

费凌欲言又止。

柳良辞看出来他不高兴,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过一周如果没问题就好了。”

不远处是三辆缓缓停下的黑色豪车。

费凌瞥见保镖们开了门,有人从车裏走下来。

是一个年轻男人,黑发灰眼,衣着昂贵,西服革履。

他的面貌也很熟悉。

又一位被他忘了的熟人。

段英叡、柳良辞都没有介绍这是谁。

费凌留意到段英叡的表情——有那么点不虞和微妙的意味。

柳良辞也沈默。

这人是那位男朋友?

段英叡这时候才说:“这是大哥。”

……段申鹤?

费凌来之前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男人朝他走近,目光沿着他的面庞往下,看了看他的缠着绷带手脚,从见面开始就眉头紧锁。

“小凌,”段申鹤酌量着对他说,“这两个月的事情回家再解释。”

“知道了。”

费凌只能点头。

他没有别的选择。养母常年在外,家裏大部分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忘了很多事,忽然多了一对哥哥,一个朋友,自然是他们过来帮忙。

……还是很奇怪。

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吗?

从在医院醒来到现在,费凌都在默默观察身边这些人。

柳良辞见他回家,也不方便再跟着了。

他与费凌说:“回家了和我发个信息。”

费凌转过脸看了他半晌。

柳良辞戴着金边眼镜,无论面貌语气都很温柔。

他对柳良辞印象很好。

他俩出来旅游,那么至少是很要好的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

想到这裏,费凌不着痕迹地将他打量了一阵,说:“我的手机不知道在哪,应该是掉了。如果我能上微信就和你说吧。你的姓氏,是柳叶的柳?”

“对,你微信给我的备註就是全名。”

柳良辞笑道。

他也能感觉到费凌在悄悄观察他……隔一会儿看一眼。

暗中观察.jpg

段英叡瞟着他俩连着聊了三四句,压着心裏的不虞说:“上车吧,医生等着。”

费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椅,想

着怎么往前挪,忽地身后就有人推着他往前走了。

是段申鹤。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他的大哥。

费凌稍稍仰起脸,往他的方向觑视。

段申鹤正低头睨着他,雾灰的眼睛宛如金属。

他问费凌:“是不是哪裏疼?”

“只是外伤,没什么事。”

费凌看了他几秒,也收回了视线。

到了车上,轮椅就用不着了。

费凌怀疑自己是个昂贵人偶,不然为什么被如此小心地放在了中间的座位。

段申鹤不许他换位置,连安全带都帮他扣得严实。

段家两兄弟,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旁。

“靠窗不好。”

段申鹤认为车祸的时候,碎玻璃很危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车辆很不安全,费凌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

段申鹤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得把费凌长久放在一些安全的地方,比如宅子裏。

“你以后出门,让保镖也跟着你。”

段申鹤很久之前就有过这种安排,但因为费凌当时不愿意而不了了之。

现在有必要重新考虑了。

他说完,费凌眉心微微一蹙,显得很不愿意。

“不了,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

段申鹤皱了眉,并没有接受他的反对。

“这样更有效率。”

他已经决定了。

费凌看向车窗,又说了句“不需要”。

段英叡没有接参与这个话题,低头轻轻握了握他的左手。

费凌的左手臂缠着绷带,手背上也有擦伤。

“不疼吗?”

他到现在都没听过费凌说一句。

费凌瞄了他一眼。

又不是铁做的,他当然是觉得手脚都痛,但他不和陌生人说这些。

“还好。”

他搪塞道。

段英叡听到这句熟悉的“还好”,倏然心裏也舒了口气。

费凌失忆了,但没有受太多影响……敷衍他都还是这个万能句子和语气。

到首都医院,

又是一系列身体检查,无果。

费凌不愿意住院,于是回了家。

段家兄弟都不说话,屋裏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了。

气氛很沈重。

费凌反而比他们乐观一些,虽然出了事故,但他目前还没有太多负面影响。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原本不存在于他脑海裏的事物。

——几位男士,一段恋爱。

尤其是这段同性恋爱,对他来说难以解释。

费凌默不作声在段家转了一圈,从一楼逛到三楼又去了花园,仿佛是一脸疑惑的猫。

段英叡看得心头发紧,小心翼翼地问:“宝宝还认识自己家吧?”

在旋转楼梯上,费凌往下看着他,说:“认得,但有些东西原本没有。”

“比如?”

“猫和螃蟹。”

费凌拿了段英叡给的新手机,双手吧嗒吧嗒打字,皱着眉尖不知道在写什么。

“小凌。回房间吃药休息,明天再说。”

段申鹤叫住他。

费凌撩起眼,说:“我想看看。”

“这裏是你家,没有变化。”

“嗯。”

“明早醒来也是一样的。”

段申鹤不希望失忆的费凌回家时觉得陌生,但似乎和他记忆裏还是有些差异。

费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看,不语。他看着很苍白,面容本就有些病气,出了场小车祸,现在更显得病恹恹的。

“知道了。”

费凌说完,他在手机上打了两行字,这才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裏并没有多出来的东西,与他记忆裏一模一样。

他坐到床上,思索了片刻。

段家兄弟也进了卧室,都嘱咐了他几句话。

“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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