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房门就被叩响了。
“费凌……”
段英叡咬牙切齿的声音。
费凌听到关键之处,没有留意到他语气不对劲,头也不回:“你等下,我现在有事。”
门外那边这才安静了。
“女装是什么意思?”
他问蒋之野。
“就是你打扮成女孩子啊,我误会了你的性别,你也没有解释……”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不可能。”
费凌不理解。
“是真的,我可不敢骗你。”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玩弄男高?”
“……”
“我不清楚,这得问你。”
蒋之野至今不知道费凌的动机是什么。
说是为了好玩,但费凌的性格又不像喜欢这么玩弄别人的。
一时间彼此沈默了良久。
费凌倒是想到了一个合理可能性。
为此,他又仔细地、重新地打量了蒋之野一遍。
个子很高,白发,纹身,高中生……
蒋之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怎么了啊?”
“你是直男?”
“嗯……算是吧。”
“所以,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假装成女孩子?我俩谈过恋爱?”
“?!”
蒋之野欲言又止。
他起初也以为是这样,但后来费凌的反应又不是想和他谈恋爱。
现在费凌失忆了,他完全可以这么误导。
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蒋之野如实说,“这件事你到现在也没有正面解释过。你问我,我也想问。至于有没有谈过恋爱……啧,要是谈过,我早和你同居了。”
竟然没有。
费凌仔细一想,这两个月裏他的行径很奇怪,失忆也失得很凑巧。
两个月前的自己,是遇到了什么怪事吗。
而且身边的新角色们一遇到恋爱话题,就说得含糊不清,仿佛说出来就会被判刑一样。
蒋之野见他不吭声,心裏有些焦躁
。
又说:“你别生我气。我当时就是……太过分了。”
费凌回眸问他:“做了?”
蒋之野楞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
的确很容易误会,女装男生开房对一个处男高中生证明身份……
“说什么呢……没有。”蒋之野被他看得喉咙发紧,脑子裏全是当时的场景,“你别多想了。”
“两次开房都在被窝裏看夜光手表?”
“你干嘛玩这个梗,我差点笑了……真没有,当时就是脱了衣服……艹,我不是不行!我身体健康各种机能都很正常,你别误会。”
“?”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就是奇怪而已。”
费凌疑惑。
“失忆了也别乱想啊。”
蒋之野啧了声。
他在失忆费凌的眼中,难道变成了阳wei吗?
“知道了。”
“说点别的,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给我看看你伤了哪裏。”蒋之野仍然担心,说着就低头往他手上脚上瞟,“没骨折骨裂么?”
费凌说:“就是有些撞伤擦伤。”
“让我看看咯。”
“看什么?”
刚说完,他就被蒋之野抱着放在了床上。
蒋之野抱他,就像抱个玩偶似的,小心翼翼地,又问“没弄疼你吧”。
段英叡在门外已经听得快咬碎牙齿了,眼睛一瞥,柳良辞在一旁也怔了会儿。
蒋之野蹲下了身,挽起了费凌的裤脚,仔细地看了看他受伤的地方,都裹了厚纱布,有些地方淤青和擦伤看着很骇人。
他琢磨说:“你这阵子还是别出门了,在家裏好好养养。”
“又不是很严重。”
“你看起来比较皮薄脆弱啊。”
“你皮厚抗伤?”
费凌踩在他肩上,把男高中生当垫板。
“算是咯……你踩我干嘛,唉,算了,就让你踩吧。”
“我们怎么认识的?”他问男高。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你登陆了xx游戏,在世界上喊了句来dps菜刀双排。我进组了
,我俩排进去了,我大杀四方超神,你被我的英姿折服,给我发了个cool,发送了好友邀请……”
“……双排队友是吧。”
这种乱七八糟的对话,给他的感觉也很熟悉。
他和男高大概经常胡扯。
“固定双排队友和好朋友ok?我俩可是后来加了微信整天交流心事的,之后就顺理成章面基了。”蒋之野说到这裏,开始安慰他,“你也别着急,好好治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嗯。”
“你和我见面,也是想知道我是谁吧?”
“不然呢。”
“虽然失忆了,但我在你心裏还是有一席之地咯?”蒋之野心裏暗爽,又说,“我放假了没事干,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找我。”
费凌思及此,也提出了一个疑问:“你的备註是一号,这件事我有和你说过吗?”
“……什么备註?”
“手机上的备註。还有三个人分别是一三四号。”
??
蒋之野突然炸了:“我在你的手机裏,连个姓名都不配拥有吗,听起来是备胎待遇!虽然我排在第一比他们强。”
费凌无视了他的重点:“所以我没和你说过。”
蒋之野撇嘴:“也许就是随手备註的吧?”
“这个分组是‘攻’。”
“攻?”直男蒋之野不清楚这个字的含义,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费凌沈思说:“我也不清楚……总觉得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就连我身边的人可能都不知道。”
这时候蒋之野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了,一仰起脸就瞥见他垂着睫毛思索的样子。
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他面色苍白,说话也是没什么气力,像个刚修好的玻璃娃娃。
失去了记忆,想必很苦恼。
蒋之野见他这样,有些担心,想了想说:“你多和身边这些人往来吧,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这时候门板又传来了咚咚几声响。
段英叡敲门:“费凌,得去做身体检查了。”
费凌听了,下床开了门。
门外是柳良辞、段英叡两个人,无一例外,先
是看了看他,再往卧室裏瞧。
裏面的男高中生正站起身,朝两人瞄了眼,挑眉说:“好巧。”
颇为挑衅的语气。
“凌宝贝,我可以陪你去做检查吗?”对上费凌,蒋之野又表现得格外乖巧,大概是因为不放心,眉头也微皱着,“去医院还是多个人比较好。”
段英叡直言不讳:“这就不必了。”
费凌想着到时候段家兄弟估计都在,应该不需要再多一个人了,回眸和他说:“这儿没什么要帮忙的。”
“好吧,你註意休息……无聊就找我。”
蒋之野说完,小心地碰了碰他脖子上的擦伤。
他旁若无人,仿佛身边两个男人都是空气。
费凌送他下楼。
在门口,蒋之野回头倏然说:“其实我也可以忽悠你,暗示我俩以前谈过恋爱。”
费凌诧异:“然后?”
“我俩没有谈恋爱,只是面基之后我就在追你,我很喜欢你,不管你是女生还是同性,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蒋之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的故事说起来就这么简单。”
这是醒过来之后,他收到的第一份告白。
费凌也有些意外。
蒋之野大概是那种有话就要说的直性子,他失忆了,就要对他说第一遍告白。
浪漫主义者。
“还有一件事。”
蒋之野倏然皱了眉。
“什么。”
“如果有人说,你是他男朋友啊、前男友啊之类的……你可得谨慎一点,别随便信,你现在失忆了,肯定很多人想占便宜。”
蒋之野说得一本正经。
开玩笑,他才不会让其他男的得逞咧,最好趁此机会把那个正牌男友也踢掉。
费凌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
“有谁忽悠你我就去揍他……虽然你很讨厌别人打架。”蒋之野啧了声,“就这样吧,我走了。”
费凌目送着他离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段英叡,是柳良辞。
柳良辞已经看着他俩好一会儿了。
想到刚才在房门前听到的内容,他心裏也五味陈杂。
费凌和男高,也可能是彼此喜欢的。
只是他已经忘了。
“怎么了?”
费凌问他。
柳良辞沈默片刻,将刚才的内容清空了。
他问:“今天想起来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觉得他也很眼熟。”
费凌仔细想了想。
一片空白。
柳良辞在心裏微微嘆气,说:“我也一起去医院吧。”
段英叡从楼上走下来,与电话那边的医生约好时间。
他转头和费凌说:“走吧,大哥也在那边。”
车上,气氛沈默。
唯一自在的是坐在他俩中间的费凌。
段英叡一直想着刚才的事。
男高中生与费凌竟然亲近到那种地步……
也可能是高中生撒谎?
他心裏有些压抑,但在费凌面前又不能说什么。
“心情不好?”费凌忽然问他。
“……”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费凌凑近了些看向他:“怎么了?”
离得近,费凌脸上的关切也显得很清晰,睫毛轻轻扑棱着,如同蓝色湖边的一对黑蝴蝶。
段英叡觉得他大概是把自己当做哥哥了。
但他们根本不是所谓的养兄弟,而是谈过恋爱,若近若离。
“没什么。”
他只能这么说。
车停。
柳良辞先下了车,车门开着。
下车之前,费凌看着他说:“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等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我再和你说吧。”
段英叡心裏缓了些。
“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如果我有什么不对,你可以告诉我。”
费凌忽然说。
段英叡认真说:“真没有。你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我是陌生人。我和大哥都不需要你做什么反应,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费凌看了看段英叡的神色,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俩现在既熟悉,又不太熟,只能这样对话。
到了医院,一上
楼,费凌先是见到了窗边站着的年轻男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对方的身份,虽然段申鹤今天没穿西服。
段申鹤走近了,低头看他的手。
“今天还疼吗?”
他问。
“不疼。”
“等下要换药,再去做别的检查。”段申鹤垂眸道,“这段时间可能得到国外看看。”
“到国外治疗?”
“d国。”段申鹤说,“在联系医院,晚一点。”
费凌看着桌子,似乎是思忖了一下,但也没有什么想法。
“到时候再说吧。”他说,“我和哥哥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