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后,电梯门合上了。
费凌挪开眼,看着自己摁下的按键。
这个人真的是配角吗?
他觉得奇怪。
“餵餵,你在听吗,我听见电梯的声音了。”
蒋之野不虞地嚷嚷。
费凌:“嗯,在听。”
“我到外边来了,吃点什么好呢。”
蒋之野那边也很嘈杂。
费凌戴上耳机,也没怎么说话,就听着蒋之野在那边默念公交车站牌、接着是上车扫码,然后在窗边坐下来风呼呼吹的嘈杂声。
之后蒋之野到了一家饭馆,开始语音直播点菜。
与此同时,费凌也拿了自己的特色菜外送,两人同步吃饭。
“你又在酒店吃午餐?”
蒋之野问。
“中午外面太晒了,我下午再出去。”
“记得戴个帽子,西城这边简直像夏天啊,挺离谱。”
天气热,费凌又很爱干凈,放了浴缸水准备泡澡。
蒋之野听见那边的水声还以为ling洗手洗了半天,之后水声停了,过了十来分钟都没有声音,他倍感奇怪:“你在干什么?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话音刚落,哗啦。
ling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刚睡醒:“我在泡澡。”
蒋之野第一反应是诧异她的耳机质量:“你耳机泡水裏不会坏啊?”
“没註意,坏了就换一个。”
“哦……”
哦完了两秒,蒋之野才意识到ling在洗澡。
洗澡……语音直播……
??
白白凈凈的美少女ling,浴缸,以及……
我草。
“骂我?”
费凌听见了。
“真不是,就是语气助词……”
蒋之野抓抓自己的白发,他饭还没吃完呢,现在已经集中不了精神了,心裏只剩忏悔。
他只得说:“那个,我先挂了,你泡吧。”
费凌挂了电话,在浴缸裏闭上眼。
【你和男高的关系越来越好了~】系统喜气洋洋,【这种友谊如果能维持下去,就能减少一个主角攻。】
费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九月份一开学,一切都变成泡影。
或者在那之前,蒋之野可能就找到蛛丝马迹,毕竟他也生活在首都,随时可能听说费凌这个人。
但那估计是几个月后的事,不管了。
【先旅游几天吧,】系统搓搓手,翻出来西城的平面地图,【宿主准备去哪裏玩?】
费凌打开旅游手册,与系统研究选了一个靠近酒店的景点。
下午,他到西城湖公园闲逛拍照,天气热,走走停停,最后在亭子裏坐下了。
手机开的是静音,当他津津有味围观白背心爷爷激烈下棋,信息像潮水一样淹过来了,但他不知情且又看了三局。
等到发现信息震天响的时候又是傍晚了。
费凌找了个馆子吃饭,一打开微信就是各种小红点点。
乘淮一小时内给他打了四个电话,最后一次是五分钟前。
聊天页面的新信息来自各种熟人、不太熟的和记不住备註的同学……以及主角攻们。
——这条新闻是真的假的啊小凌?
——原来他认识我们小凌?
——媒体不给素人打码就很奇葩……
——真的是你?我也觉得有点像
费凌:?
他大概猜到是因为乘淮,可能是两人一起被拍到了,但因为地点是酒店,那就有些微妙了。
而且——如果蒋之野在新闻上看到他,那就很容易掉马了。
他瞄了眼社交软件的热搜榜单,最前面十个词条全都没有任何乘淮的痕迹,大概是已经被对方或者段家撤下来了。
费凌管柳良辞要了新闻照片。
柳良辞欲言又止:[你要看那些?]
他说:“我就看看。”
这关乎到,他会不会无形之中在蒋之野那裏掉马。
柳良辞发了几页截图,是最早发出来的媒体版本。
“他们以为你是女孩子,”他说,“写的也是《乘淮与一女子同入酒店》,应该没什么事。”
费凌仔细地看了娱记偷拍的照片,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照片,为什么好多人都认出来是我呢?很模糊……而且只拍到我上半张脸。”
“因为他们都对你很熟悉。”
柳良辞当时一眼就看出来是费凌,身形、黑发的长度、眉眼轮廓……哪怕是口罩挡了半张脸,他也认得出来。
而且,在帝大有一个群名为“珍稀宝物研讨会”的大群,实际上是费凌的男女爱慕者聚集地。那个新闻一发出来,就有人转到群裏,几番讨论确认是费凌本人了。
现在群裏一半在哀嚎费凌和男明星恋爱了,一半坚持他们只是朋友。
柳良辞想到这裏,也打开那个群看了眼。
——外面都在猜测这个女孩是谁,就让他们误解吧!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这是费凌(恼)
——呜呜呜我们要保护好小凌,不然被男明星的粉丝攻击怎么办!
——已经清空刚才的聊天记录了,千万别把这事往外说_(:3」∠)_
——当然不会说了,他们看到费凌的全脸之后恐怕得整天往画室跑。黄豆流汗.jpg
——小凌就由我们来守护!!quq
……
看到这裏,柳良辞也稍微放下心。
与群裏的人一样,他并不希望费凌受到这件事的负面影响……必须三缄其口。
费凌就应该是无忧无虑,每天泡在画室裏搞创作的……他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没有谈恋爱,昨天去找魏城的时候遇到他的,我只见过他两三次。”费凌才想起来解释这场绯闻,他刷新了一遍社交软件,说,“新闻都搜不到了,先不管了。”
柳良辞知道他从来不关心娱乐新闻,那位演员红得如日中天,娱记一发绯闻,两分钟内就在网上疯狂发酵了。
一瞬
间所有讨论悄无声息,不必说,除了乘淮之外,更是段家的意思。
柳良辞从来谨慎,也给他提了个醒:“这段时间出门要小心一些,那些娱记说不定还会跟着你。虽然你家那位大哥会处理,但还是得註意。我怕你被认出来。”
费凌第一反应,他的假期突然结束了。
如果娱记一直跟着他,他只能待在酒店裏,或者返回首都。
他也不想上这种新闻。
手机还在接收新信息。
来自段申鹤。
很简短,只有两行字。
——[新闻已经处理了。没事了,在西城好好玩。]
——[那边天气热,註意休息。]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
费凌也知道,这种娱乐新闻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但段申鹤什么也没有解释,反而让他在西城继续玩。
[我待在西城,没关系吗?]
他问。
这个时间点,段申鹤应该在出差途中。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覆。
“别多想,不是大事。”男人语气平静,“他们不会再发关于你的新闻了,去玩吧。”
……
【段申鹤真的很照顾你~~】
系统感嘆。
关乎费凌的事,段申鹤的态度都是强硬的,也很直白……别碰他的人。
到底是把他视作弟弟呢,还是当做……
费凌没有回答这句感嘆。
天色渐渐暗了。
他戴着口罩帽子,拿相机在路边拍一只店门口的貍花猫。
西城建了一条古城街,进去了全是古色古香的商铺。
他买了一袋鲜花饼,在长椅上坐下来逗猫。
远离剧情和网络,情绪就变得很轻松。
【出来玩还是很放松身心的~】系统感觉到他正面的情绪值不断攀升,也为他高兴,【宿主以后没事就出门旅游吧~?】
费凌连系统也一起屏蔽了,拿了块饼逗那只麒麟尾貍花。
猫在脚边蹦跶,他对着猫浅笑,雾蓝眼眸弯成了月牙。
三俩行人从长椅前路过,偶然瞥向他,惊鸿一瞥,小声商量要
不要去搭讪。
一回头,美人已经起身离开了。
回酒店路上,费凌也拿了相机到处拍照。
在一个巷子裏有家花店,路过时恰好起风,涌入巷子的温热空气氤氲阵阵花香。
费凌到了花店前,俯身看门口摆的满天星花束,余光裏见到不远处亮光一闪而过,一一三,一共亮了三次。
那是快门闪光灯的光亮。
这裏已经不是旅游景点区了,但也不是没有像他这样的游客到处逛。
费凌有些疑惑。
他让老板包了几支白百合,低头闻了闻。
【香香的~】
‘嗯,回去放在桌上。’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七拐八绕的,路灯暗得像老爷爷的烟斗,没什么游客往这来,四周都很安静。
绕过进一道窄巷的路口,他停下脚步,左右各是一道出口。
【迷路了吗?】
系统挠头。
它拉远了视角,打算帮宿主看看是哪个出口——突然,费凌往身后转过去,几步上前在黑暗裏抓住了一只手臂。
路灯照不到的墻边,藏着一个隐匿在黑夜裏的男人。
手臂肌肉很紧实,夏天的衣着,身材高大。
费凌须得仰起脸,才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傅司醒。
……完全不意外。
傅司醒脸上也没多少表情,没有慌乱也没有窘迫,只静静望着费凌。
他不吭声,费凌也没有说话。
多么昏暗的光线,但他视线所及,费凌的面庞却宛如冷清月光,一种冷调的苍白,在夜裏难以忽略,那对冷冰冰的靛蓝的猫眼,此时已经被一双浓睫轻拢着,往下註视他右手拿的东西。
半晌,费凌朝他摊开掌心。
“给我。”
他下了命令。
傅司醒哪裏能违背他,径直将单反相机递给了费凌。
费凌打开了单反存储拍的照片——傅司醒的摄影原图,一页页,一幕幕,全都是今天的西城……不是风景照,而是人像。
相机裏最新的那几张——自己站在花店门口,低头轻嗅花叶。
往前的,是他在路边、公园、饭馆……今天各种时候的照片。以及更早一些的,在校园裏的拍摄,他站在路灯下等柳良辞,下一张就是他和柳良辞一起离开。
甚至……还有他和蒋之野在游戏厅的照片。
【太变态啦~~!!】
系统忍不住大喊。
单反砸在了傅司醒身上。
傅司醒弯下腰,拾在手中。
……因为想要那些照片。
落在脚边的,还有一捧脆弱百合。
“做保镖,保姆还不够,是吗,”费凌的冷沈声音从身前淋下来,“到处跟着在我身后,现在想当我的狗?”
“如果你需要的话。”
傅司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