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前的镜子,映出了他面若冰霜的模样。
美人冷面,很危险,也吸引人。
傅司醒慢慢松开了手裏的杯子。
硬了。
傅司醒想着换一个话题。
今天的真心话大冒险,其实他很不喜欢。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费凌眼角往屏幕一瞥。
——[四号]。
段申鹤。
“小凌,”段申鹤的嗓音从耳麦传出来,“在学校吗?”
“嗯,有事?”
“你家裏人来了信,我过去接你。”
“信?我在宿舍楼,你来吧。”
费凌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立刻将傅司醒撇在脑后。
他的家人都在海外,遥远封闭的国度,联络难,来信很少,上次收到信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但是按照原着剧情的发展,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的第七章
,标题是“哥哥强势加入”。
得很小心才行。
通话还未挂断,段申鹤在那边忽然问:“小凌心情不好?”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他解释:“没有,我等会儿下楼。”
费凌换了衣服,准备下去。
傅司醒问他:“你要回家了?”
“嗯,”他说,“明天回来。”
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到了,车门一开,男人端坐在后座。
他的面貌与同胞兄弟不怎么相像,眼睛更薄,也长,乍一眼看过去,气质更像一位年轻学者,或者文艺片的演员。
“身体好些了?”
段申鹤询问。
他好像天生就是很沈稳斯文的模样。
即便失控,也处理得很得体。
“已经好了,”费凌与他寒暄,也问起那件事,“哥哥,这次来了几封信?”
“三封,一封是给段家的。”
“好。”
略微停顿了片刻,段申鹤又斟酌与他说:“等你看完了,我再找你。”
为什么?
以前没有这个环节,费凌回家拿信件,各自寒暄之后就关房门,段申鹤不会再打扰他。
“我父母说了什么?”
“这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段申鹤面上是思忖的神情。
肯定是父母对段家说了重要的事……
费凌不好想象。
他的父母,来信从来都写一些很零散飘忽的东西,真的想了解他们的近况,只能从新闻上抠几行字来看。
段申鹤换了个话题:“你也快放假了?”
“是的。”
费凌坐在窗户那边,与对方隔着很远距离。
他现在一遇上段申鹤就很警觉,而且今天很可能发生一些这样那样的事。
以段申鹤的性格,大概也察觉得到他这段时间在躲他,但却从未问过。
“放假了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回c国或者去旅行吧。”
段申鹤酌量道:“现在c国不容易回去。”
“我知道,只是这么计划。”
费凌自己也没太大期望。
车停了。
一进门,管家已经取来两个信封。
厚牛皮纸,钢笔字,印了家族徽章的蓝火漆。
不知道父母舅舅们是如何穿越战火送出来这些信件,一路漂洋过海像纸飞机一样轻飘飘落入段家。
因为封闭不便,且两国尚未直接联系,费凌想与父母交流,只剩下通信这种古老方式,尽管如此,从c国送到段家的信件经常在海上遗失,毕竟路途实在太颠簸漫长了,有时候一年两年都收不到信,石沈大海。
费凌迅速看完了手上的两封。
洋洋洒洒几千字,没多少实际内容……大意是他们生活事业顺利,祝贺他成年考入大学变
艺术家,宝贝太棒了亲亲,以后有机会可以回去,但现在还是得留在段家,爱你宝贝。
别的不说……顺利?
但这几年父母的军队,不是在和地方军打仗吗?
在新闻裏,舅舅前阵子还在国会和议员们起了冲突。
【爸爸妈妈当然是报喜不报忧啊~】
费凌转念一想,又有点疑惑。
这些信件,与以前的信没什么区别,他父母舅舅们一直都这样写信。
那么,段申鹤为什么特意留他下来?
“坐吧。”段申鹤递给他一杯茶,“爸妈也是担心你在帝国的处境。”
费凌在段家长大,从年纪小的时候就随他一样喝茶。
龙井的味道,沏得很薄,香气四溢。
这时候客厅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猫不知道从哪裏钻出来的,蹲在不远处的立式钟表上,尾巴尖晃悠,费凌看向它的时候,忽然就蹦下来,跳到沙发上和他并排着坐。
它舔爪子,费凌小酌喝茶。
他雪白的脖颈扬起,能见到单薄皮肤下细微的青紫血管。
室内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声音。
段申鹤静静看着他们。
少顷,他低下头摸了摸白猫的脑袋。
费凌捧着茶杯,思考道:“他们给段家也寄了信吧。”
“是,很久没收过了。”
“他们现在的通信更不方便了。”
“这几年大概都是这样,”段申鹤逐字逐句地考虑着措辞,“他们的做法是为了你的情况考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没什么意见。”
费凌说。
即便成年了,他回家的可能性也很渺茫,c国那种情况,他最好是仍然留在帝国段家。
段申鹤听到这裏,拿起茶杯的动作霎时一顿。
几秒之后,费凌才察觉了他忖量的眼神。
段申鹤的眼眸是铅灰色的。
如果不笑,这种眸色看起来就宛如金属,本该是冷硬锐利的,但对着他,大部分时候都眼神柔和。
段申鹤看着他,良久,眉宇间显出来一些覆杂神色。
男人也拿着茶杯,戴着
扳指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像是在考虑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同意……你应该再考虑。”
段申鹤的手抚过费凌的脸颊,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抚过高温杯壁的指腹,比皮肤的温度更高。
潮湿,灼烫。
“考虑过了。”
费凌这样说。
他很早之前就想过,自己很可能这辈子都在帝国,而不是家乡。
良久。
段申鹤低眸看着他:“这对你来说也许太覆杂了。”
覆杂?
费凌抱着白猫。
他有些不解,这个词用来形容帝国段家,似乎比喻得过于重了。
段家直系的人口很简单,他甚至不需要接触段家母子之外的其他人。
这时门口传来了些许声响。
费凌转过脸,瞥见大门那儿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都在呢,好巧。”
段英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了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指间夹着烟。
他挑眉说:“我以为你不在家。”
他的视线越过白猫,投掷在费凌身上。
段英叡无视了客厅裏的另一个男人,径直走到费凌身边。
费凌问他:“你今晚不住学校?”
“太晚了,不打算回去。”段英叡扫了眼桌上的信封,眼神一凝,“……今晚在这儿睡么?”
费凌与他说:“对。”
【你现在又被他们包围了~】系统吶喊,【我好怕他俩一人一……嗯,而且兄弟是最容易联合起来的吧?】
费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段申鹤。
他之前认为,哥哥更难应付。
但只是他的感觉……不一定真是这样。
也许他应该再叛逆一些,不止是疏远段申鹤,而是让对方彻底失望厌烦?
系统好奇:【对大段说,“其实我一直在pua玩弄小段,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他应该会生气。】
‘不一定。’
他不假思索。
【??】
段家的教育怎么回事?
系统欲
言又止。
换个角度想……一个保守的封建大家长,最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呢。
费凌陷入沈思。
室内恢覆了沈默。
段英叡没有坐下来,站在费凌边上。他喝了点酒,情绪被酒精泡得发胀。
来之前,他就在想……费凌又不只是大哥一个人的弟弟。
在那封信漂洋过海而来之前,段家这一辈,是一对兄弟,与他们没有血缘的养弟,仅此而已。
现在应该换个说法了。
费凌的父母一向很反规律且跳脱,这次却写了长信,非常郑重地提出建议——让段家兄弟和费凌在一起。
他们希望段家兄弟能说服费凌,让他留在帝国,别再想着回国了。
在他们看来,费凌更需要段家的庇护。
段英叡看到信件的时候,心臟狂跳。
在帝国的道德世界裏,即便在数百年前的混乱时期,一对兄弟共娶妻子的行为,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径。但c国没有婚姻制度,分合随意自由,完全没有这种观念。
他看了信,只想把其中一个字划掉……
当然,没成功,因为段申鹤比他更早看到了信件内容。
这时段申鹤也站起身,他的手仍在费凌肩上,低头勾了勾指尖缠着的柔顺黑发。
他垂眼说:“我和他有事要谈,你先到楼上去?”
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俩要谈论什么,家族或者生意?
费凌是养子,从不参与段家的事务。
他拿起两封信打算回卧室,一抬头,面前站着两兄弟,且都以一模一样的神色望着他。
沈默的,专註的……
而他浸在二人身下的阴影裏。
……这对兄弟,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费凌隐约觉得哪裏古怪,但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