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十二月初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
程北谦的爷爷脑出血住院治疗一个月还是离世了。
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儿子空难去世，一个儿子罪行累累被击毙,
一个儿子在监狱服刑。
可谓是让人感慨万千,
道一句世事无常。
程北谦作为程家长子,
自然要操办葬礼,
即便再怎么怨恨，总归是一家人,
人死也不想再计较太多。
夏知瑶跟程家老爷子接触不多,
曾经的几次接触并不美好,
所以不想去参加葬礼。
程北谦没让她勉强自己。
而她最近工作实在太忙,
连抽转地写稿，只能把女儿送到爷爷奶奶那裏。
她跟程北谦连着三天没见面。
葬礼一结束夏知瑶接到了程璐的电话，约她一起去清吧喝点酒。
余欣也受了程璐邀请。
三人因当年一起抵抗程北谦有了交情,
这么多年偶尔联系,
成了关系难以割舍的闺蜜团。
清吧小资小调,
环境幽静,
舞臺上的主唱悠哉弹着吉他,
慵懒地迎着旋律哼唱。
这种小情调很容易让人思维缓慢，催化人埋在心裏的感情。
三人坐在角落的卡座，有一下没一下喝着酒。
程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喝地比较猛。
夏知瑶劝了几句,
她也不听,
只能作罢。
程璐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她翻看一眼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手机响了几下就歇了。
夏知瑶跟余欣互看一眼，不知程璐是因亲人离世还是因另外一个人神伤。
“你们知道吗？我在利比裏亚这个小国家也能遇到程维,
你们说巧不巧？”
她喝得有点醉，倒出心中苦水，无奈笑了。
“他在利比裏亚做支教，我在那拍人文风景，世界这么大，一辈子相互躲着的人，竟然在异国他乡的小城市相遇了，呵呵。”
程齐浩入狱后，程璐就没再待盛科集团工作，独自环球旅行，做起了一名自由摄影师。
这几年办过几次摄影展，还算小有名气，环球路上跟紧潮流直播，在网上是个百万博主。
能在利比裏亚这样一个落后的国家相遇，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巧妙。
程维这次也回国参加爷爷葬礼，下飞机那天跟夏知瑶见了一面。
她才知道程维接受了美国高校的支教任务，去了利比裏亚。
夏知瑶看了一眼余欣，两人不知怎么劝。
“别喝醉了，有些事看开就好。”
程璐喝完一杯金汤力，又给自己点了杯伏特加。
刚失去亲人又遇到理不清关系的弟弟，夏知瑶知道她这么不要命地喝，只是想宣洩。
程璐不是个拖拖拉拉的性子，与其独自痛苦，还不如痛快喝一场，明天醒过来又是无坚不摧。
程璐迎着五光十色的灯光，歪头打量夏知瑶。
“我就觉得很新奇，我们一伙人曾经那样拼命的帮你逃离程北谦，兜兜转转你们又在一起，这次还是心甘情愿。”
她这话没有嘲讽的意思，纯粹是惊嘆缘分的奇妙。
夏知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她身上，不由有些羞赧，多少有点打脸。
她掩饰地把碎发捋到耳后，干巴巴笑了几声。
她跟程北谦之间的事情太覆杂，外人可能没法感同身受。
余欣看好戏地瞥了她一眼。
程璐如今对程北谦也有些覆杂。
看清家人的真面目后，她第一次觉得程北谦是受害者。
当年跟着家人一起联手去杀他，那时理直气壮，如今经历成长的代价，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所以对于夏知瑶重新给程北谦机会，她是有些理解的。
只不过刚才这个话题，勾起了她内心隐秘的沈痛。
“你们这样都能重新在一起，为什么我跟程维就这么难？他一直躲着我，就因为是我爸妈当初伤害了他，所以连着我一起讨厌。”
一杯伏特加下肚，程璐醉得更厉害，眼眶被酒精晕染成红色。
“我知道我们是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我还看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可有些事变了，那夜的记忆忘不了，有些禁/忌一旦打开裂缝，很难再回到从前，也很难割舍，有亲情也有其它的感情。”
夏知瑶见她这么痛苦，把她酒杯夺下。
“交给时间吧，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缘分到了，自然会有一条道留给我们走。”
程璐忽地流下眼泪，慢慢往桌上倒。
“可是他一直停在原地，不愿意往前走一步，他只当我是姐姐......。”
慢慢没了声音。
夏知瑶叫了她几声，见她闭着眼嘟囔，确定她是真醉了。
酒吧的情歌换了一首又一首，都市男女喝着酒聊着天。
五彩霓虹灯幽静地映出人的轮廓，看不清那些表情是真心还是假意。
程璐手机再次响起来，打断了她们之间的伤愁。
余欣示意夏知瑶接。
夏知瑶拿起手机先看向屏幕，竟是程维的电话，她停顿一秒接通。
“餵。”
“瑶瑶？”程维第一时间听出她的声音，继而听到她那边嘈杂的声音。
夏知瑶看了一眼酩酊大醉的程璐，“程璐喝醉了，你过来接她吧，地址是体育广场西路的清吧。”
程维过了一会才回覆：“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夏知瑶把手机重新放回去，转头跟余欣聊起来。
余欣新婚两个月，气色红晕，一脸被宠爱的幸福模样。
俩人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聊了会工作，又聊程璐的事。
余欣小口抿着酒，倏地笑出声。
夏知瑶问她：“笑什么？”
余欣笑了好一会才收住笑，“我笑生活就是一滩狗血，身边有你跟程璐的精彩故事，小说都没你们劲爆，这么一对比，我的人生真是枯燥。”
夏知瑶其实知道她什么意思，还是好奇地接话，“我跟程璐是什么样的故事？”
余欣指着她：“你跟程北谦呢是强制爱。”
手指一转，瞥向醉得不省人事的程璐，“她呢，伪骨科。”
“你说劲不劲爆！”
夏知瑶一口酒差点呛出来，好笑道：“那你呢？你跟薛泽霖是什么故事？“
“我跟他就是普通的职场文，跟你们没法比。”
夏知瑶笑得眉眼弯弯，拍她肩膀揶揄，“你大错特错，职场文才是最禁/欲，我们这种来一个就够要命了，千万别整我们这种。”
正聊得起劲，包裏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
【程北谦：大概十五分钟到。】
程北谦知道她今晚会喝酒，专门过来接她。
余欣瞧着夏知瑶专註看手机，正想趁机调侃几句，哪知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是薛泽霖发来信息，说马上过来接她。
两人同时放下手机，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又莫名其妙大笑。
余欣笑出眼泪，用指尖掐掉泪，“说实在话，这结局我是真没想到，那些跟着你经历的跌宕起伏好像是很久远的记忆，能看到你现在心情平和，我完全支持你，也希望你永远幸福。”
是很久远的事了。
夏知瑶摇晃着酒杯，面色温柔，“我试试。”
余欣嘆息一声，知她执拗的性子，程北谦想要走进夏知瑶心裏，前路漫长啊。
俩人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程维步履匆匆走进酒吧，目光在灯影交错的酒吧梭巡。
“程维。”夏知瑶看见他，挥手。
程维准确锁定她们的位置，大步流星走过来。
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这才看向趴在桌子上喝醉的程璐。
他没耽搁太久，弯腰勾住她的包，再把程璐扶起来。
“我现在送她回去，你们怎么回？”
夏知瑶跟余欣异口同声，“有人接。”
程维了然，跟她们简单道别，半扶半抱地把程璐弄出酒吧。
她们一左一右给他开路。
酒吧外寒风席卷着夜色涌来，吹散了身上的甜酒味，人也清醒不少。
程维没开车，程璐也没开车。
他只能半抱着程璐去路边打车。
周六外出夜玩的人多，哪怕是十点，路上行人不见少。
夏知瑶掏出手机准备给程北谦去电话，一抬头程维已经走了。
目光一转，便见程北谦的车缓缓停在路边，驾驶位的车门被他推开，下车后朝她们走来。
余欣说：“你去吧，薛泽霖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那好，咱们改天再约。”夏知瑶挥了挥手，朝程北谦走过去。
余欣看见程北谦朝她点了下头，这人现在态度倒是挺好的。
夏知瑶坐到副驾驶位上，程北谦倾过去给她系安全带，鼻尖闻到淡淡酒味，仔细打量她一眼，这次没喝大，还算清醒。
“这么看着我干嘛？”夏知瑶问。
程北谦退回身子，边打方向盘边说：“看你会不会又发酒疯，毕竟今天是我开车，没让司机来，你要是到处爬，我可控制不了你。”
听出他有意逗弄，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喝酒这茬是要逗一辈子么？
车缓缓往道上开，即将开到第一个路口转弯的时候，她瞧见程维半抱着程璐还在路边拦车。
这么久还没打着车，可想而知今晚的出租车多么忙。
她偏过头看向程北谦。
程北谦似没察觉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往前开。
但很快，她发现车头偏移，缓慢地停在程维前面。
程北谦摇下车窗，微弯下腰望向车窗外，“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夏知瑶诧异地看向程北谦。
程北谦这才把视线落她脸上，眉梢微微挑起，像是在说有问题吗？
简直太有问题了！
程北谦多么讨厌程维，她比谁都清楚。
这两男人见面必定腥风血雨，哪会如此平和地要载对方。
夏知瑶完全懵了。
程维也懵了，到底是成年人，顷刻恢覆正常社交表情，看了一眼车辆飞驰的道路，没过多矫情，拉开车门先把程璐扶到后座，再绕过车头坐到另一边。
上车后，程维说了声谢谢。
程北谦淡淡点头，打方向盘问：“地址。”
程维便报了一串地址。
夏知瑶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待车驶入车流，街景一晃而过。
她才意识到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就好像每个神经细胞都被迫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