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瑶!”
程璐焦急道:“程北谦每天有保镖围着,我们找不到其他方法,只需要你把他引到那裏,我们会做成一起很自然的交通事故,他要是没死,也就是躺几个月的时间,你可以在这几个月离开国内,我会安排你们全家还有程维一起离开。”
她声音变得阴狠:“如果他死了,那就是老天爷开眼!”
在程璐一个接一个的引/诱之下。
夏知瑶不可避免地想到程维在天臺营造的国外画面,全家一起去国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程璐的声音如同罂/粟在耳边不停响起。
“你想想程北谦对你的伤害,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如果哪天他知道你跟我密谋的事,你觉得你能逃得了?”
“你威胁我!”
“夏知瑶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让你明白利害关系,不管他死不死,我都会把你们全家送出国,离得远远的,还有程维,你们一起走吧。”
夏知瑶孤零零站在街道边,看着路人快速在眼前走过,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条条动态的线条。
在这个动态的时候,她像是静止不前,看着人生起起落落。
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没人会再威胁她,也没人再伤害她父母。
她每天起床不用胆战心惊去应付程北谦,她可以无忧无虑去喝咖啡,再去看一场电影,跟爸妈手挽手逛街买菜。
“这是你摆脱程北谦最好的机会。”
程璐说:“就算他没死,只要我们掌控了公司控股权,他就暂时失去了能力,到时你已经逃到天涯海角。”
夏知瑶被隔绝在另外一个空间,脑子裏有两种声音疯狂交替。
答应她,你就可以摆脱程北谦了。
不能答应她,这样你再也爬不出深渊。
人内心的渴望永远是最真实,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身体已经给出了指令,她答应了程璐的要求。
风把头发吹得很乱,全糊在脸上,眼前的热闹街景变得陌生又遥远。
夏知瑶浑浑噩噩回到家裏,疯狂灌了三杯凉水,手心的汗水越来越多,嗓子也越来越干。
眼看着时钟慢慢走向11点,临近12点,夏知瑶耳朵裏的魔音再次折磨她。
她恨程北谦,比任何人都恨。
她在无数纷杂情绪中,剧烈颤抖地拨通了程北谦的电话。
上一次给程北谦亲自打电话,是屈膝奉献自己。
这一次就是二人恩怨的了结。
人一旦知道自己马上要摆脱某种禁锢,会克制不住激动,同时又被良知谴责。
太难熬了。
她甚至希望程北谦不要接电话。
“餵。”
电话在即将超时被接通。
初五他们刚不欢而散,她以为程北谦不会接她电话。
命运的手似乎推了她一把。
“夏知瑶?”
熟悉的声音幽幽传过来。
夏知瑶一个激灵,理智强迫她必须张嘴说话。
内心又在侥幸,以她跟程北谦之间的关系,程北谦也不会放下工作亲自来接她。
“那个.....中午十二点能不能......过来接我回别墅。”
这种强制性的要求在目中无人的程北谦那裏绝对不可能。
夏知瑶希望他决绝,这样就给了她怯弱退缩的借口。
哪知程北谦停顿一秒,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笑意。
“行。”
“......。”
夏知瑶脑子空白了,“你要过来接我?”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可思议,程北谦轻哼一声,根本就不做任何解释,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
夏知瑶耳朵像被人屏蔽掉,完全没听清程北谦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耳边只有嘟嘟嘟的电话声。
依稀能记得程北谦说了一句待会见。
命运之手似乎又推了她一把。
夏知瑶第一次知道时间可以如此漫长,每分每秒煎熬磨人。
当时钟指向十二点,发出咔地一声,微信同时响起。
夏知瑶蓄了好久的力气才点开。
【程北谦:下楼。】
这两个词就是一场即将开始的审判,谁也逃不过。
夏知瑶出门时竟还记得做戏做全,提着行李箱。
这一刻,她惨烈地笑了。
夏知瑶,你真的变了。
刚出小区大门,司机第一时间看到她,绕过车头接过她手裏的行李箱,继而打开车门。
夏知瑶在车门口站着,没立刻进去。
程北谦西装笔挺地坐在车裏,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劈裏啪啦敲字,应该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
见她还没上车,他身体往前倾,目光探出车外。
“还不上车?”
徒然听到他声音,夏知瑶吓了一跳,在他註视下腿脚僵硬地上了车。
啪——
车门一关。
世界变得清凈拥挤。
“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程北谦习惯性掰着她的脸打量,偏头吩咐司机:“把暖风关了。”
“好的,程先生。”
车已经驶离了风华裏,进入那条去往西山别墅熟悉的路线。
夏知瑶接过程北谦递过来的纸巾,缓慢擦着额头冷汗。
似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劲,程北谦伸手探向她手心,发现她手心也出了很多汗,但手心却很冰凉。
“是不是人不舒服?”
上车到现在夏知瑶都是绷着的,身体机能完全失控,听着他的声音,偏过头。
触上程北谦的眼睛,她骤然闪躲地垂下眼皮。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见她状态确实有点恍惚,像是没睡好,程北谦又太忙,暂时没放心上。
两人在车上平时也很少说话,所以没一会就各自坐在两侧。
车即将开过京水大道时,一直沈默的夏知瑶突然扒住前车椅背,看着路尽头,额头冷汗一滴滴往下淌。
“开去京水大道......。”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过急促,在安静平稳的车裏格外突兀。
突然改变路线,司机急忙降下车速,瞄向了后视镜。
察觉到程北谦探究的视线。
夏知瑶用指甲掐着手心,扯着干裂到嘶哑的嗓子,艰难说:“京水大道桥边有一家蛋糕店,我想去那裏买点蛋糕,一会停车我下去买。”
程北谦对女人嘴零不感兴趣,再三看了她几眼,朝司机点了点头。
车缓缓转了个方向,朝京水大道开过去。
京水大道有一条很长的人工河,因特殊地形,桥头是一处小坡,那裏有一排整齐的商铺,一家显眼的蛋糕店紧挨着河道。
那家蛋糕店越来越近,夏知瑶嗓子眼像是被无形的手勒住,呼吸不顺,眼前一阵眩晕。
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车行驶,司机打了方向灯要开下坡,夏知瑶突然叫了一声。
“别开下去!”
这时车裏骤然间萦绕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就连司机也察觉到了。
夏知瑶感觉自己此时一定糟糕透了,可她控制不住,她甚至全身开始发起抖来,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程北谦不得不放下电脑,移到她身旁,碰到她身上时发现她一直在抖。
“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瑶说不出话来,低着头忍着身体肌肉震颤。
“你想吃什么?让司机下去给你买。”
夏知瑶骤然攥住程北谦袖子,抬起头看他,“不用......。”
两人视线紧紧搅着。
程北谦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夏知瑶在他锐利的审视下,甚至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东窗事发。
“我......。”
她应该按照程璐说的那样,让司机把车开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阻止了这一切。
人生的岔路口,只需要一个决定就会影响一生。
夏知瑶在这一刻后悔了。
她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已经说不出话,意志力强迫她必须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她包裏的手机突然叮了声。
第六感告诉她,可能是程璐的信息。
骤然响起的铃声,瞬间引起程北谦的註意,他瞇起锋利的眼眸,瞥向她的包。
夏知瑶终于下定决心,抓住程北谦的胳膊。
刚想让他把车开走,余光中瞥见一辆货车撞翻了隔离栏,飞速冲了过来。
路上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註意,司机眼疾手快打方向盘。
程北谦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车撞上来的瞬间,一切都是快速又缓慢,根本就没有缓冲的时间,太快了。
夏知瑶视野裏除了那辆风驰电掣撞上来的小货车,就是程北谦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身影。
她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坚硬又柔软的空间中。
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是接踵而来的撞击声,几乎要击破人耳膜。
这一瞬间其实很快,她感觉到剧痛的疼痛,有碎玻璃划破脸颊的疼,还有五臟六腑在颠婆中的震颤。
巨大轰鸣在四周响起。
一阵失重感袭来,身子好似浮在半空又重重落下。
身前的怀抱把她越箍越紧。
紧接着更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袭来,伴随着汹涌而至的冰凉河水,冲进人鼻息耳道,水压呛得她胸腔极度难受。
她根本就睁不开眼睛,意识陷入漫长的模糊之中,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世界都静止了。
程北谦被胸腔的水呛得骤然惊醒,他人浮在狭窄的后舱,周遭全是往下沈没的碎片,反射出一丝光芒。
他在水裏盯着那些光芒一点点消失。
有些遥远的记忆一并涌来,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
冰冷的水熟门熟路钻进他皮肤裏,他没有挣扎,眼底在黑暗中浮现罕见的情绪。
孤独、绝望。
直到身旁有东西不停贴过来,他才迷茫转头,瞧见一张闭着眼的女人脸。
他终于从那种封闭情绪中缓过来,忍着胸口剧痛,浮动水抓着夏知瑶胳膊往窗外逃生。
车窗在撞下人工河之前就已经全碎了,河水压力让车身越沈越快。
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把夏知瑶拖出去,胳膊大腿全被尖锐碎片划伤。
河岸上挤满了人,救护车消防车警车还在来得路上。
路人捆着绳索准备先下河看看,浮动的河面突然荡起剧烈波纹,有两个人从河裏探了出来。
程北谦眼裏什么也看不清,揽着夏知瑶的腰拼命往河上游。
路人见状纷纷施以援手。
夏知瑶明显缺氧,脸色白如纸,程北谦想要爬过去给她做急救,人还没喘口气,一张嘴一口血就从他嘴裏喷了出来。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水下还有没有人!”
——“谁会人工呼吸赶紧给这个女的急救!”
“水下还有司机,快救。”
程北谦用最后力气说完话,抓住夏知瑶的手不放。
一阵眩晕袭来,再也坚持不住,重重倒地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