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强夺
夏知瑶来到会客厅临时工位,
整理了会昨晚的录音资料,心裏那股躁郁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脸色不自禁拉得很长。
在这种反覆拉扯的负面情绪中,
一晃熬到了中午。
人倒起霉来,霉运连连。
刚送走沈永洋,聂丽娟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裏气势汹汹,最后直接哭了。
“我早上去大兴路的超市谈事,
遇到小媛妈妈,她跟我说你被人包养了,
做人小三,让我好好管教你。”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
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
一传十十传百。
小媛是夏知瑶大学同学,京港市人,平时没交集,
但都在大学群,
拿到第一手消息,茶余饭后跟家人唏嘘了几句。
“你是不知道她妈妈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当时差点抬不起头。”
夏知瑶深吸一口气,
太阳穴突突地疼,
“妈,
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聂丽娟顿了一下,
哭道:“我当然相信你,
可你最近很久没回家,我刚刚打电话给余欣,
你根本就没住余欣那裏。”
“......。”
难怪都说老一辈人干起侦查是一把好手。
夏知瑶确实没跟余欣通过气,她完全没料到聂丽娟准备这么充足,让她哑口无言。
聂丽娟低低哭道:“我就是怕你因为程维的事想不开,干些糊涂事。”
这才是她心底郁结的地方。
夏知瑶不自禁紧握手机,嗓子发干,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去搪塞。
“瑶瑶,你今晚必须回家。”
聂丽娟下达最后通告就挂了电话。
夏知瑶还保持握手机的姿势,在窗边站了许久。
她现在就像一个气球,扁了又被撑大,无数次瘪下去,又再次被人撑大。
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爆了。
突然她转头看向总裁办公室,握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夏小姐。”
刘秘书从工位上起身,以往不茍言笑的脸今日罕见地扯出一个友好微笑。
“您是要找程总吗?程总昨晚出差了。”
脚步顿在原地,理智骤然重回胸腔,气球被撑到极致,倏地瘪了回去。
夏知瑶后知后觉脊背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找回自己干裂的嗓音。
“我知道了。”
刘秘书笑着点了点头。
见刘秘书还冲着她笑,夏知瑶不得不分出一丝心思走神。
这刘秘书资历深,很有做秘书一套,严谨肃穆。
怎么今天这么热情。
夏知瑶没心思去揣摩别人,恢覆冷静后笑着点了下头,回到会客厅背起包离开了盛科集团。
回去的路上,她甚至有些害怕,如果当时程北谦没有出差,她直接冲进去又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她隐忍力不够强。
下午她回了趟杂志社,余欣在外面办事,两人没见上面,也免去了她去应付余欣。
晚上夏知瑶乖乖回了风华裏。
聂丽娟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饭菜,一家人安安静静坐着吃饭。
夏伟绍几次欲言又止,这种事作为父亲实在不好开口,吃饭完把艰巨任务交给妻子,进屋关上门没再出来。
夏知瑶跟着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把家裏的垃圾也倒了。
最后再无家务可干,夏知瑶抬头看了一眼墻上的钟表。
这个举动被聂丽娟正巧看到,顿时板着一张脸。
“妈。”夏知瑶叫了一声。
“你跟我进来。”
聂丽娟看也没看她,进了屋。
房间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整整齐齐迭在床头,化妆柜摆着她的护肤品,桌上地上一尘不染。
聂丽娟每隔几天就会打扫一次。
聂丽娟选择在她房间谈这件事,就是为了让她心裏放松,不要有任何负担。
可一想到别人轻蔑的眼神语气,她还是红了眼眶。
“瑶瑶,你实话告诉妈妈,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卧室灯光晕黄,把聂丽娟脸庞笼罩的有点暗,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苍老了。
夏知瑶张了张嘴,最后低头说:“妈,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你不要胡思乱想。”
别人的女儿如何,聂丽娟不清楚,但自己生养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是受了委屈,她女儿一定会理直气壮反驳,绝对不会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
聂丽娟肩膀止不住轻颤,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做假冒伪劣产品,不该泯灭良心......。”
“妈!”
夏知瑶被聂丽娟过激的举动吓到了,拦住她的手,气道:“您这是做什么!能不能别这样!”
聂丽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女儿明白他们承受不了。
“瑶瑶,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可有些路不能走,一旦走了,毁掉得是自己。”
就算夏知瑶再怎么解释她没有做小三,可拿不出有力证据证明她这几个月去了哪裏,也无法诉说她跟程北谦之间的扭曲关系。
“妈,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求求你相信我......。”
她疲惫地捂住脸哭了。
“那你回来住,妈妈就相信你。”
夏知瑶抬起头看着母亲绝不退步的眼神,感觉自己疲乏不堪。
半晌,她看着指针一点点行走,低声妥协:“好。”
把女儿留在身边,聂丽娟就放心了。
“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妈。”
夏知瑶叫住聂丽娟,“以后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聂丽娟用手捂了捂脸颊,不敢看女儿覆杂的眼神,点头:“妈妈以后不这样了。”
晚上夏知瑶躺在久别重逢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清新的香味,却无法入睡。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客厅指针一点点爬行的动静。
滴滴滴......。
每一下都敲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害怕程北谦出差突然回来,发现她不在酒店,会不会对她发难,把两人关系再打回原点。
脑子裏混乱如浆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既保全自己又不激怒程北谦,还能让父母不起疑。
太累了......。
夏知瑶感觉支撑自己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上流逝。
第二天在秘书部打听到程北谦暂时回不来,她便按部就班在家裏住下,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
眼看着日历表走向一月底,离过年只有一个多星期。
人像被逼在一个死胡同,一开始的焦躁不安逐渐变得沈静,甚至冷静地看着日历表撕下一页页。
距离程北谦出差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
周六这天,夏知瑶两周的传记洽谈终于结束,等着她整理好资料便可以动笔写。
同时《从大山裏走出梦想》第二期连载刊得到了不错反响。
重男轻女的枷锁、结婚后被家暴的弱势,戳中了很多人心声。
已经有人在官网催更。
晚上沈永洋请她吃了一顿正宗的云南菜。
沈永洋从小在云南长大,来京港市这几日,竟然还被他找到一家云南人开的正宗家乡菜。
晚饭吃得很尽兴,沈永洋还亲自让助理送她回了家。
第二天周末她休息,在家没出门。
聂丽娟发现做扇贝的粉丝没了,擦了手提着包就出去买菜了。
夏知瑶送走聂丽娟,一个人坐在房间床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淡淡的橘黄,温柔又缱倦地悄悄爬进来,铺在她单薄消瘦的身躯上。
手机铃声倏地叮叮响起,打破一室安静。
夏知瑶似乎早有所料,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
手机就放在她手边,屏幕上显示一串没备註的数字,是程北谦的特助宁昊。
手机一直叮叮响,直到超时断掉。
夏知瑶就这么盯着看,不接也不回拨。
过了一会,手机像死了一样,再无动静。
夏知瑶缓缓躺下来,把自己陷入软绵绵床榻上,双手合十搭在腹部。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寒风,可她平静至极的脸上却慢慢起了一层薄汗,汗珠在毛孔上越积越大。
最后不堪重负,沿着光洁额头滑入鬓间。
那滴温热的汗珠似乎惊动到她。
搭在腹部的双手倏地攥紧,像是要按压住不停往外冒的恐惧。
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似乎在等什么。
半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程北谦主动拨过来的。
夏知瑶像个溺水的人突然急促喘息,爬起身果断接通电话。
“下楼。”
两个字言简意赅,语调裏的冷沈隔着电波线清晰袭来。
夏知瑶套上羽绒服,看着镜子中格外陌生的自己。
分明是一张从小到大格外熟悉的脸,可脸上的眼睛跳跃着孤註一掷的决然,冷静得骇人。
就在今天,她决定试探程北谦的底线,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北谦出现了变化?
大概是从她凭着一腔愤慨血吻了程北谦之后,那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开始一点点在变化。
这几天她反反覆覆去回想那些细节,接受她的吻并且回吻她,同意一起上下班,甚至因为她没回京纽酒店,主动来了她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