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下联,管家说再去问问能不能重新写下联。”
果然是少了下联。
这欧阳启可是国内着名书法家,还是中国书法文化研究所所长。
程北谦竟然能让这样的人物亲笔写对联,这可是一字千金啊。
两人正聊着对联,管家愁眉苦脸回来了。
这几天别墅正在备年货,东西比较多,字画本来放车上,因半途去了一趟农贸市场,后备箱忘了盖紧,遭遇了小偷。
小偷看不上对联,偷了后备箱的礼品盒,就把对联扔地上,又被路人踩了好几脚。
上联横批幸免于难,但下联却遭了殃,管家又去了趟书法文化研究所。
但欧阳启大师不在,年后才回来。
夏知瑶看着桌上苍劲有力的字墨,手指蠢蠢欲动,撸起袖子说:“我来写下联吧,反正也是贴家门口,又不是参展。”
管家一听还有点犹豫,不敢做主。
但思虑着先生不喜欢机打对联,看夏知瑶的架势,应该是会点书法。
“那行吧。”
别墅文房四宝齐全,竟然连万年红也有。
程北谦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夏知瑶袖子撸得高高的,人脊背微往下压,手臂有力地在纸上龙飞凤舞。
夜裏开着明亮暖光灯,一缕缕氤氲在她周身,她脸上温柔平静,没有平时的故作乖巧,连眼角眉梢都是专註的温柔。
一手握着玄青毛笔,静静立在光下,隔绝了纷扰。
这是一幅很温馨恬静的画面。
程北谦楞楞看着这个画面,神情有片刻慌神。
一幕遥远的模糊记忆正与眼前一点点重迭。
“写什么呢?”
程北谦收回记忆,换鞋脱掉大衣,卷着袖子踱过去。
夏知瑶一门心思在笔下,没空搭理他。
管家在一旁把今天失职的事称述了一遍,说完就等着挨训。
哪知先生面色平静,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一点也没责怪他的意思。
程北谦垂首看向夏知瑶的字。
她的笔风与性格截然不同,大开大合,矫健有力,很有剑客行侠仗义无拘无束的气概。
下联是她自己对上的,写了一半。
他挑了下眉梢,拿起了另外一只笔,管家见状,忙不迭铺上万年红。
“既然下联用你的字迹,那上联就别用欧阳启的了,我来写上联。”
“你会书法?”
夏知瑶终于抽空瞥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眉梢轻扬,完全没任何废话,直接动手开写。
起先夏知瑶是抱着看他出丑的心思,但程北谦落下第一笔的时候,她就知道程北谦是有点东西在的。
她从小学习书法,不说手法精湛,看字迹的功夫绝对在行。
拿着笔行云流水的程北谦与平时完全不一样,气质清雅,身上那股压人的戾气仿佛是人错觉。
落下的字更是与他性格天差地别。
她以为程北谦的字应该是横扫千军的凌厉,恰恰相反,他每一笔温和飘逸,恰到好处写出了书法的沈淀。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心狠手辣的专横者,而是一个温润雅致的谦谦君子。
眼前这双能写出温雅字迹的手,能拉人入地狱,也能带人上天堂。
“横批你写?”
他写完上联,问道。
温热气息喷在脸颊上,夏知瑶慢悠悠回神,点头“嗯”了一声。
尔后她重新拿起笔写了横批,这一幅对联就算完成了。
两副对联凑在一起,风格迥异,有点怪异。
夏知瑶突然就不想让人贴这副对联,这是她和程北谦一起书写的对联,凑在一起实在是别扭。
程北谦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斜睨她一眼,让管家现在就贴上。
贴对联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专门出去瞅了一眼。
他们两人的字一左一右并列贴在大门上,灯光幽幽照上去,朦朦胧胧又难舍难分。
夏知瑶没出去看。
贴好后,程北谦心情大好地回到客厅,保姆说明晚除夕,夏知瑶不在别墅,提议今晚吃饺子得了。
程北谦对这点无所谓,让保姆自己做主。
客厅开着电视漫无目的放着,屋裏热热闹闹的。
夏知瑶钻到厨房帮张姨一起包饺子,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睡觉,一睁眼就能暂时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跟家人团聚。
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她偶尔跟张姨聊聊天,张姨也会讲讲自己孙子的趣事。
过年工资高,她和管家都不回去。
关键是他们走了,先生没人照顾,先生平时虽不好相处,但钱方面一直很大方。
包了一会饺子,后背忽地贴上来一处温热,头顶的光也被挡去一半。
夏知瑶吓了一跳,偏头瞪了程北谦一眼。
“客厅买的什么东西?”程北谦问她。
夏知瑶一边包饺子一边回他:“给我爸妈买的。”
察觉他目光还幽幽落在她脸上,不由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
只不咸不淡三个字,夏知瑶便敏锐地听出这人又不高兴了。
明天就走了,今晚实在没耐心做舔狗,她佯装没听出他的情绪,继续低头包饺子。
正好一锅水饺出锅,张姨盛好后接着下另一锅,特意离远了一点,不打扰他们聊天。
夏知瑶瞧着刚出锅的水饺嘴裏有点馋,手随意往围裙上一擦,拿筷子夹了一个尝尝。
还有点烫过。
嘴裏的饺子在她嘴裏囫囵一圈,散了点热气,才匆匆咽下去。
程北谦脸颊若有似无在她脸庞蹭着,下颌一扬,指挥道:“我尝尝。”
你没长手吗!
算了,明天就走,今晚能忍则忍。
她夹了一个饺子凑到他嘴边,他头却往后仰了仰。
灯光下黑眸闪着细碎的光,意味不明地睨着她。
“知道了。”
夏知瑶心裏翻了个白眼,对着饺子吹了几口,这才重新餵到他嘴边。
“不烫了。”
程北谦眼底含了丝笑意,低下头就着她的高度张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