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相杀
夏伟绍白天还要上班不在医院陪护,
聂丽娟买完香蕉回了趟家炖骨头汤。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一辈习惯缺什么补什么,医院外的餐馆,
她嫌不干凈,每天都回家煲好汤再回医院。
病房门口的保镖看着就不得劲。
聂丽娟跟护士长交涉过,但人家接到上头指令,
只要不影响医院正常运作,不引起大规模纷争,
是不会强制要求患者的一系列保护措施。
而这些保镖打着保护夏知瑶的借口,又不影响夏知瑶病房的正常探视,
所以建议不要起冲突。
护士长把说到这个份上,聂丽娟只能作罢。
“趁热喝吧。”
聂丽娟把香喷喷的热骨头汤倒出来。
夏知瑶接过汤,
看着妈妈忙前忙后,
忽然说:“妈,过几天你们跟我去趟桐城吧。”
聂丽娟闻言动作一顿,也不忙活了,
坐在床边拨女儿头发。
“想出去玩?等你出院,
养好身体咱们再去。”
“妈,经过一场生死,
我特别想出去走走。”
“可医生说你要住满两周。”
夏知瑶把汤碗放下,
用完好的右手摇晃聂丽娟,
挤出笑撒娇:“妈,
提前两天出院没事,你答应我好吗?”
自从家裏出事,
聂丽娟明显感觉到女儿郁郁寡欢,
心裏像是压了许多事,也不爱交流。
她温声说:“还是住满,
也不差这几天,等你身体好了,你说去哪就去哪。”
见一时劝不成功,夏知瑶张了张嘴,没再说。
距离周日还有五天,余欣那边找相像的身份证也需要时间。
等的这几天,她每天积极进行康覆训练,同时密切观察隔壁病房情况。
她知道程北谦伤得很重,在他能下床自由活动之前,必须养好身体尽快逃离。
这天她例行检查,护士给了最新检查单,让她去找医生问问。
夏知瑶出病房时,身后的保镖隔着两米紧随其后。
她转头看了一眼,没制止,表情冷冷地推开医生办公室,进屋后轻轻关上门。
“医生,我现在病情康覆的怎么样?”
医生是位五十岁的女性,说话很温柔,翻看检查单后问了些脑震荡的后遗癥现象。
夏知瑶一一作答,把一些癥状故意说得轻。
医生结合病单分析:“脑震荡恢覆不错,现在就剩胳膊骨折的问题,这个时间长,等出院后也需要2到4周进行一次覆查。”
一听出院没多大问题,夏知瑶心裏瞬间舒畅,正要起身,医生突然叫住她。
“之前给你做手术,发现你节育环断裂掉出一部分,当时并不是紧急情况,所以没有给你做处理,你需要去妇科门诊预约,把剩下的环取出来。”
夏知瑶坐在板凳上,表情有些发懵。
节育环应该是车祸中剧烈撞击腹部,断裂了一部分,难怪最近一直腹部酸胀,还以为是要来月经了。
“好,我知道了。”
挂着胳膊慢慢走出医生病房,夏知瑶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加快。
节育环的断裂或许就是一个暗示,预示她要跟过去的屈辱告别,迎接新的开始。
第二天夏伟绍休息,一大早来病房看她。
夏知瑶如今迫不及待逃离这裏,又不敢表现地太过着急。
趁父母都在,她打算提出今天出院,然后再游说父母跟着她一起去桐城。
只要父母跟着她踏上桐城,她就有办法让父母跟着她再去其它城市。
越是这个时候,一旦想到马上要解脱这种窒息生活,拥有自由。
她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医院的饭桌是那种小桌子,一家人刚把饭菜摆上去准备吃饭。
忽地有人敲门。
夏伟绍让她们先吃,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位身穿病号服的英俊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后推轮椅的人跟这几天见到的保镖着装很像。
这年轻人虽坐在轮椅上,却姿容冷峻,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还看着有几分眼熟。
结合这些保镖,夏伟绍立刻想到了隔壁。
“您是......。”
夏知瑶和聂丽娟同时看过去,正好夏伟绍让开道,露出门口一站一坐的身影。
她瞧清门口的人,筷子悄悄落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将近两周不见的程北谦。
他黑发比之前长了不少,柔软地搭在额头。
身上穿着住院部随处可见的病号服,略显孱弱,但苍白的面容却给人凌厉之感,不可靠近。
他只是坐在轮椅上,需要微抬着头看人,却给人俯视的压迫感。
两人视线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缓慢对上,仿似一波暗流涌来。
两周前他们还能虚以为蛇取暖,两周后在平静的涌动下,伪装早就撕得粉碎。
夏知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能下地,满腔雀跃被一盆冷水浇下。
他的忽然出现,确实意外,但也在她意料之中。
苏醒后,她不止一次预想过他们再次面对面的场景,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爸妈,你们先出去。”夏知瑶开口。
“您是程先生?”夏伟绍虽然察觉气氛不太对,但对方是女儿救命恩人,自然是以礼为先,没理会夏知瑶的话,笑着说:“您之前一直在病房,我们也不好打扰,真是谢谢您救了我女儿。”
聂丽娟站起身跟丈夫一起表达感谢。
夏知瑶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见爸妈毫不知情地善待程北谦,忍住愤恨警惕盯着程北谦的一举一动。
夏伟绍更是热情地让程北谦进屋,俩老一直对他说着感谢话,他一边听着,眉眼似乎含了笑意。
夏知瑶註意到他嘴角的笑意,加重语调:“爸妈,你们先出去,我跟程先生有话要说。”
俩老这才反应过来,视线在女儿和程北谦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夫妻俩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虽疑惑也没在此刻发问,很识趣地点头准备出去。
这时,程北谦却漫不经心笑着开了口。
“这么着急让他们出去,难道不介绍介绍?”
这话是朝着病床上故作平静的夏知瑶说的。
怪异气氛越发明显。
夏伟绍察觉异常,还没开口询问,再次被夏知瑶打断:“爸妈,你们先出去。”
这已经是夏知瑶第三次开口让他们出去。
夏伟绍敏锐观察到女儿看似平静,身体却绷得厉害,眼睛一眼不眨看着程北谦,好似蓄势待发。
完全没有面对救命恩人的情分在。
俩老面面相觑,心裏的疑惑几乎就要藏不住。
很快程北谦给了他们答案。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灰色毛毯,微笑着对夏伟绍说:“既然她不好意思,那我就自我介绍,夏先生应该还不知道,您女儿是我情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所有人遮羞布一把撕裂,毫不留情。
“程北谦!”
夏知瑶努力守护的最后一丝防线被他这样轻飘飘说出来,那言语的羞辱之意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软肋是什么。
程北谦偏头看向她,二人视线冷冷对上,再无一丝情意。
夏伟绍和聂丽娟脑子懵了一下,这信息量太过于震惊,让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聂丽娟却骤然想到了之前的谣言,眼睛逐渐睁大。
“爸妈,你们出去!”
夏知瑶再次驱赶爸妈。
程北谦轻笑出声,淡漠的黑眸欣赏着夏知瑶的慌乱,话还是对着夏伟绍。
“夏先生肯定很奇怪,当初盛科集团为什么帮助瑶瑶工厂填补四千万赔偿款,那可是您女儿的卖身钱。”
他嘴角邪恶地挑起来。
“程北谦你住嘴!”
夏知瑶最害怕的就是父母知道真相,那会彻底摧毁他们的尊严。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身上还连接着输液线,随着她骤然起身的动作,哗啦乱成一团。
“住嘴,你给我住嘴。”
程北谦看着她眸色微动,离得最近的聂丽娟慌忙扶住了夏知瑶。
“你说什么......。”
夏伟绍身躯一点点佝偻,扶着墻勉强站稳,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北谦,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晰。
原来不是因为程维的关系,而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转过头看向面色惊恐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
因他一人之失,竟害女儿过得这么屈辱。
他们竟然从未发现过。
“爸......。”夏知瑶满脸苍白地摇头。
下一秒。
砰地一声巨响。
夏伟绍最后看了女儿一眼,双目一黑,沈重地倒地昏迷。
“爸!”
“医生!医生!有人昏倒了!快来!”
病房喊叫声此起彼伏。
聂丽娟冲过去时,夏知瑶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力,倏地软倒在地上,拖着使不上力的胳膊匍匐爬过去,眼泪唰唰往外淌。
夏伟绍面色苍白躺在地上,双手紧紧虚握压着心臟口。
聂丽娟大声惊救,医生护士很快冲进来急救。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夏知瑶抬起头看向冷漠俯视这一切的程北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