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由得想起了六年前在实验室裏它把监控弄坏的那一幕,哥斯拉大概是能够发出类似相控阵雷达那样干扰电子设备正常运行的电磁脉冲波。
他闭上眼,无声地嘆了口气,“又来了……”
下一秒,直升机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所有仪表盘陷入一片黑暗,众人猛地向下一降,强烈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啊!什么情况!”
“发动机失灵了!”,飞行员好歹是训练有序,迅速将总距桿一拉到底,把驾驶桿往左一拽,大吼道,“马上就要进行自旋迫降,请系好安全带!”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直升机开始随着风速和螺旋桨的惯性朝着江边落去,边掉边在空中打转,那酸爽比游乐园裏的醉酒桶强烈一百倍。
秀一跟随着运动的趋势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坠,感觉颈椎都快跌碎了,此刻他才感到庆幸自己听了艾伦的话,要不是还有肩膀和胯骨的三根安全带支撑,估计自己早就狗带了。
他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是灌进嘴裏的全是空气,以及自己的尖叫声。
此刻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按理并不是后拉驾驶桿减速的最佳时期,所以直升机降落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就在此时,天花板上忽然传来喀拉一声,坠势戛然而止,众人狠狠颠了一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秀一往窗外一看,漆黑一片,他心裏忽然漏跳一拍。
哥斯拉就这么徒手捏住了在它眼前坠落的直升机,捞到眼前。
“嘘……不要惊动它……”艾伦抓着肩膀上的安全带,徐徐道,“它捏碎了螺旋桨,如果松手我们就真的完了。”
秀一脊背一凉,颤颤地闭上嘴。
直升机的螺旋桨被捏的侧弯,在头顶摇摇欲坠地挂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顺从地心引力地召唤,从一侧落了下去。
机身慢慢抬高,艾伦看向另一侧的窗口,依旧是一片漆黑,他扭头转向自己这边,刚好和一双黄灿灿的眼瞳对视。
哥斯拉鼻息的热气在舷窗上扑上了一层白雾,它的眼珠慢慢下转,试图从那个狭小的窗口看到裏面的景象。
但是显然,没有人能真的看到钥匙孔裏面的东西,哥斯拉同理。
于是乎,就在金属弯曲的恐怖声响中,它嘎巴一下把直升机掰成了两半,就像个好奇的孩子把长鼻王对半分一样,和裏面的夹心say
hello了。
呆在后排的艾伦和秀一,以及呆在前排的飞行员和副驾驶:“……”
艾伦抬起头,瞇着眼睛看向哥斯拉的脸,天色太黑,除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半空中的风很大,把他的黑色碎发吹得凌乱。
然后就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哥斯拉右手一松,把前半部分扔了下去。
能听见飞行员撕心裂肺并且越来越远的喊声的艾伦和秀一:“……”
哥斯拉再次把左手举高,借着远处的高楼楼身上的装饰灯试图看清自己手裏拿着的东西,姿势十分专业,仿佛玉石鉴定十级。
此刻艾伦和秀一几乎是面朝下对着百米外的地面,除了几根的细细的安全带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秀一带着哭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请保佑我和艾伦先生……”
“我不信仰那个……”艾伦带着无奈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哥斯拉歪了歪脑袋,拎着机身往下甩了甩,一堆零件和杂物随之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唔啊啊啊救命——”秀一快把身后的靠垫扣出两个洞了。
就在这时,哥斯拉的眼中闪过一道银光。
它动作一顿,伸出右爪朝着机身慢慢凑近。
秀一感到眼前一黑,他晕过去了。
艾伦:“……”
也好,耳根子清静。
在青年的註视中,哥斯拉的指甲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那条项链一拉,链子随之断裂,它把滚落的戒指捞到手心裏,看起来很珍惜的样子。
“江河……”艾伦喘了口气,“你还记得……”
耳边传来风被划开的裂鸣,眼前的景色被火光映亮,青年黑色的瞳孔一瞬间反射出怪物黑色的鳞甲被强激光击中的样子,灼热的红色血液从它伤口溅开,落到机身上,钢铁在一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被熔成红黄色。
哥斯拉高鸣一声,转过身将半截直升机护在了腹部,它手中的戒指在匆忙中滑落,坠入了幽深的海水中。
“停火!停火!”
正在执行任务的战机飞行员把手从红色按钮上挪开。
“火力范围内有活人!”一侧的武装直升机上的观测员註意着望远镜中的情况,“请求停火!”
首相官邸,一群官员面对着实时回传的景象站起身,“为什么突然停止攻击了!”
国防部长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皱眉,“首相,火力范围内有活人,开火吗?”
坐在首座的首相交握着双手,神色严峻,沈默不语。
“首相!它已经在渡江了!”
“首相,”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上野彦走进来,“被挟持的直升机上有从美国前来援助我们的学者,还有包括我的部下在内的三个人。”
“……停火!”首相终于下定决心,出声道。
……
哥斯拉背后是不时落到它身上的炮火,火光时不时点亮它巨大身体上的某一个部分,艾伦却被它护在腹部毫发无伤,一时间一股爆棚的安全感席卷了他的内心。
震耳欲聋的炮火骤停,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哥斯拉渡过江,慢慢低下身体,把手裏的半截机身放到了一个楼顶,金属轻响一声,艾伦解开安全带,从直升机的残骸中站起来,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他走到天臺边,仰起头,一片灯火中,哥斯拉那狰狞的五官居然被轮廓光勾描得稍微柔和了一点,它低下头颅凑近了他。
艾伦忍不住朝它缓缓伸出了手。
在哥斯拉灼热的气息中,他第二次触碰到了它的头部,它的皮肤坚硬了很多,摸上去像是滚烫的岩石,很刺手。
青年脸上不由得扬起一个浅笑,“胖了。”
哥斯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嘆,缓慢地闭上了眼。
青年舍不得松开手,但心中更明白它留在城市没有未来,半晌还是撤开手退后两步,低声道,“回海裏去吧。”
哥斯拉睁开眼,朝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发出疑惑,“怎么不摸了?”
艾伦最受不了这个,“别撒娇,快回去吧。”
哥斯拉从嘴裏发出一声全东京都听得到的呜咽,它委屈地直起身,慢悠悠地沿着江朝东京湾的入海口走去了。
艾伦一直目送着他,直到视线被刺眼的探照灯照亮,他伸出手挡在眉前看向上空,一架直升机逐渐下降,停在了他的身后。
“这裏是自卫队,是艾伦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