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送去车子后座。
喻孟辰生无可恋,一张俊脸愈发冷峻。
游恬恬撑起拐杖下轮椅,张文曦上前托着她手臂助她站稳,待游恬恬坐进去,取走拐杖,用拐杖架起游恬恬的腿,送进车裏。
前边还像是在协助暂时残障人士,后边就好像游恬恬什么身带病毒的传播体。
游恬恬凑到喻孟辰身边,问:“你表哥,他的逻辑,是不是比较奇特?”
喻孟辰倒是明白张文曦为何那么避嫌,但他没法解释,只能含糊地应声“嗯”。
游恬恬恍然,懂了。
望着张文曦的视线,充满包容。
张文曦:“???”
他顽强地扛住这波视线,没有问为什么,只道:“你俩先坐一坐,我去买轮椅。”
买完轮椅往后备箱一塞,张文曦看也不看后边的,专註开车。
在城内开车时,张文曦很文静,一点也瞧不出城外开车时的狂野,他的车技很高,车子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游恬恬坐着坐着,又有点想睡。
她闭上双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天外已经大亮,她睡过去一个下午和晚上。
她坐直身,打量房间。
房间看不出是主房还是客房,因为有卫生间没有衣帽间。不过有衣柜,衣柜裏悬挂着武道服,武道服男女款式一样,倒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再看窗边,飘窗之上,全是窗户,窗户前边垂着半透明窗帘,后边还有厚厚的遮光窗帘,此时遮光窗帘拉到左右两边固定,晨风吹起纱帘,又吹进房间,顺着敞开的门吹到外边。
游恬恬望着这样的商品房客房,略有些怀念。
她前世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倒是今生住惯宽敞的别墅,觉得这房间小了。
但实际上,房间空间范围大,采光度好,一点也不压抑,还有晓风柔柔地吹进来,吹面不寒,比她前世住的卧室大多了。
她还在观察房间时,外边走进来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武者,她笑道:“游女士,你醒了,早餐已经坐好,你是想先吃早餐,还是洗漱一翻?”
“你是?”
“我是张先生请来照顾游小姐起居的。”那女武者笑道,“我受伤了,暂时不能外出,就接了这个短活。张先生给的报酬还算大方。”
“给了多少?”
女武者笑容更深了些,“一天三百。”
“我来付。”
“张先生已经付了一周的山海币,游女士可与张先生协商。”
游恬恬点头,伸手道:“我先上个厕所。”
女武者也是名筑基境武者,参与了神明一战,不过她运气不错,只受了内伤,暂时无法动用元气,但是不影响日常生活。
本来她打算回俗世修养一段时间,但还是那句话,张文曦给的太多了。
山海币,可比人民币值钱多了,全都是辛苦血汗钱,像现在这样,只要帮忙做做饭,搬动搬动病人,不比在野外轻松?
女武者在游恬恬上完厕所,先帮忙挤好牙膏,又在浴缸内放好水,走出盥洗室,道:“有什么需要喊一声,我就在门外。”
游恬恬自从野外回来,就没洗过澡,身上还是那件被血液凝固板结的衣服,她的头发也被凝固的血液黏在一起,没有意识时还好,一有意识,就哪哪都不舒服。
游恬恬在轮椅上将衣服脱去,又撑着拐杖进入浴缸,慢慢清洗头上身上血渍污渍。
山海境的沐浴露洗发水比外界质量要好,洗完后,游恬恬感觉头发清爽柔顺,皮肤顺滑干凈,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浓郁,很好闻,还能让人放松。
游恬恬此时便觉得放松。
她将清洗一遍的水放掉,又重新放了一缸水,重洗一遍。
整个动作下来,游恬恬又出了一身虚汗,累得手指都乏。
太虚了。
这就是她妈妈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吗?
生孩子只会更虚,她妈妈是抱着什么心态,生两个孩子呢?
她若不生孩子,或许能活更久。
她爸呢,为什么不阻止?
游恬恬再次不可抑制地想起她妈妈,也想起她爸以前对她说的,要捧着爱着她妈妈,她妈妈为了他俩,受了很多罪。
游恬恬相信,这是真的。
可惜啊,‘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妈妈连她哥的福都没享到呢。
在这虚弱时期,游恬恬想七想八想了很多,等感觉到凉意时,游恬恬忙从浴缸裏出来。现在的她跟脆弱的水晶人似的,可不兴着凉,会感冒的。
旁边放了新的干凈的武道服,内-衣内-裤都有,应该是那女武者准备的。
游恬恬心道,那女武者挺细心,这钱花得还算值。
游恬恬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坐回轮椅。
女武者推开浴室门进来,先将游恬恬推出房间,推到餐厅。
餐桌上,喻孟辰已经坐在那儿,正在啃肉干。
瞧见游恬恬,喻孟辰递给游恬恬一根肉干,道:“吃吗?”
“吃。”
游恬恬接过肉干,慢慢啃着。
喻孟辰眼底闪过笑意,恬恬捧着肉干啃的动作,好像小松鼠哦,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
女武者先去厨房端来两碗粥,分别端到游恬恬和喻孟辰桌前,之后前往客房收拾。
很快,客厅只剩下喻孟辰和游恬恬。
喻孟辰轻咳一声,低声道:“我这房间,是不是有点小?”
“没有啊,挺大的。”至少一百平米,只有两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侧卧,其他的全是客厅。
布局简单,空旷,不压抑。
喻孟辰松了口气。
他担心游恬恬住惯了俗世房间,会嫌弃这房子小。
“山海境房价多少?”游恬恬问。
“一万一平。”喻孟辰道。
游恬恬“啊”了一声,“挺贵的。”
“是挺贵的。”干城是个小城镇,房价却和外边二线城市差不多,“不过,山海境人族占地面积小,房子也不敢建太高,从供应关系上说,也不算贵。”
“山海境内,大部分武者,还是租武者公寓住,武者公寓隶属于城管,价格还算公道,才八百一月,一室一厅带厨卫。当然,卧室和客厅都不大,总共三四十平吧。”
游恬恬:“……”
是真不大。
若是前世,游恬恬倒是不嫌,毕竟她连十五平的单间都住过,但今生被游家娇养着,到底还是沾了几分富家千金的毛病。
“你在山海境,混得真好。”游恬恬真心实意感嘆。
“对了,你表哥账号多少,护工的钱,我出。”
喻孟辰顿了顿,道:“出去后,你送我一个手机吧,这钱我出的。”
游恬恬心知喻孟辰是在替她省山海币,笑道:“手机就算了,我另送你个礼物。”
喻孟辰眸子亮了亮,“好。”
两人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养伤,不吃饭时就坐在阳臺上,一人捧着一本书看。
张文曦前两天还不放心地过来瞧两眼,后来就不过来了。
用他的话说,两人日子过得太悠闲,让他这个打工人瞧得眼热,怕他哪天没有控制住自己揍喻孟辰一顿,他就不过来了。
一周后,游恬恬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够自理,便没再和那女武者续约。
又养了一周,游恬恬外观上和寻常人差不多,然她之前攒的肉干、白(艹咎)、药草等全都耗之一空,进来前空手,出去后还是空手。
而预支的能量,还没补上。
游恬恬将账目上的山海币全转给张文曦,让他帮忙采购药材、肉干、异植、兽血等,她去了外边,就没法再这么方便采购了。
至于积分,本来她也打算换成山海币的,毕竟她目前最重要的是补足亏空,但无论是张文曦还是喻孟辰都劝她留着,积分难赚,日后就知道好处。
不到玩不得己,别将几分换成山海币。
若缺山海币,他俩可以借。
游恬恬犹豫片刻,按下换积分的念头,当然也没借山海币。
游恬恬出去的时候,草药异植异兽肉异兽血等出奇的多,满满一大行李箱,也不知道全部用完,亏空补没补上。
山海境是张文曦帮忙开的门,游恬恬和喻孟辰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行李箱是喻孟辰帮忙提的,他一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提着游恬恬的行李箱,并无吃力之处。
他已经开始慢慢恢覆了。
游恬恬羡慕地瞧着喻孟辰,跟了上去。
回到之前游恬恬定的酒店,喻孟辰先将早已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之后定机票,喊人过来搬行李。
回到安城,早已有人在几场出口等着,上前接过一个行李箱。
三个行李箱都是喻孟辰拖着的,也幸亏他手大,不然行李箱并列,他没法够着两个拉桿。
上了车,喻孟辰问:“是去小邦山,还是去华庭?”
之前喻孟辰亲自上门道谢,早打听好了游恬恬常住地址。
“先去华庭。”游恬恬不欲在家久住,不然又是药浴又是喝中药的,一下子就会被她爸爸察觉到不对。
不用喻孟辰刻意吩咐,前边助理方向盘一转,往华庭方向驶去。
到了家,游恬恬请喻孟辰进去坐坐,喻孟辰疯狂心动,但想起游恬恬现在情况,又将这个心动压住了。
要是招待他,又要端水,又要洗水果,心上人太虚,还是不要劳累到她了,“行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游恬恬没有强求。
送走喻孟辰后,正欲洗澡休息,旁边容瑾惟蹿了出来,惊喜地喊道:“恬恬。”
她上前一个箭步,抱住游恬恬。
游恬恬受不住这股力,噔噔噔地往后退,容瑾惟忙止住步,反手托了游恬恬一下,担忧道:“恬恬,你怎么了?”
连她这一扑,都接不住?
帝都培训中心虽说有些武者会受伤,但大多数是外伤,游恬恬这个,明显是内伤程度了。
“受了点伤。”游恬恬让开门,请容瑾惟进来。
容瑾惟握拳,“是不是帝都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谁能欺负我?”游恬恬想起谢令颜,禁不住笑。
如果欺负是指她的话,那这样的乐子,可多来一点。
不过很快她又笑不出来,这样的人,居然和她有血亲关系。
哎。
容瑾惟打量游恬恬笑,没有勉强,更没有沈郁,显然不是说假话,也没将这伤放心上。
容瑾惟就不问了。
她扶着游恬恬回客厅,也不用游恬恬招待,先去厨房断了两杯水,一杯放到游恬恬桌前,一杯自己端着,靠近游恬恬,软软地开口,“恬恬,我好想你呀,帝都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让你又多待了二十多天。”
游恬恬琢磨一下,道:“可能,景色特别原始?”
容瑾惟:“???”
国际化大都市,哪儿原始,帝都都不可能原始吧?
但见游恬恬一本正经,不似说假,她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难道自己以前看的,都是假帝都?
想不通,就将这个问题抛到一边,和游恬恬说些闲话,比如期末考试她考班级第一,全级第三,气得班上那个对她冷嘲热讽的班级第二一连好几天都没个好脸色,郁闷得不愿和人说话;比如她哥考上了帝都医学院,不过还不确定去不去读……
游恬恬:猫猫生气.jpg
学霸的发言,真是让人生气。
说着说着,容瑾惟又说起安城上层八卦,“你还记得,喻昌珠宝当家人,给各家发了请帖,准备为那私生子举办宴会的事吗?”
游恬恬点头,当初喻家选的游家湾酒店,确切地说,是安阳想选游家湾酒店,但游恬恬拒绝了,她不想做喻家生意。
这事距离容瑾惟和她说时,还不到一月,但游恬恬却恍惚觉得,已经过了几年的错觉。
只能说,山海境太能模糊时间了。
“认回去了?”游恬恬问。
容瑾惟以手掩唇,眉眼之间尽是幸灾乐祸,“认是认了,可是也成为安城最大的笑话。”
游恬恬这下有了点兴趣,“怎么说?”
“喻昌珠宝当家人认回这个私生子,可是大张旗鼓,替他造各种势,恨不得明说他是继承人,啧啧,喻家可是有个正经婚生子的,二十多年前喻昌珠宝能够起死回生,还是原配带来的财产救回来的,结果原配一死,就喻家当家人就翻脸不认人,准备将原配之子一脚踢开,吞并原配财产,还真是不当人子。”
有句诗说得好,‘子系中山狼,得势便猖狂’,这喻家当家人也不多逞让。
“大家都看不惯他,觉得他人品不好,但商场上嘛,不管心底多看不上,明面上还是要给面子的,我容家就派了个助理过去,结果你知道么,喻家当家人前脚公开那私生子是喻家二少,后脚就有警-察上门,将喻家当家人抓了进去。”
“私生子那个喻家二少,自然也成了笑话。”
游恬恬想笑,又觉得幸灾乐祸不太好,到底是和安阳同学一场,虽然之前闹得不太愉快,也没到结生死之仇的地步。
但,想起原着剧情,还是挡不住她想笑。
她最恨的还是,男女主角谈恋爱就谈恋爱吧,居然把她坟给掘了。前边早死,还能说是与老天爷的锅,这个切切实实,是她与男女主角结的仇。
虽说什么不能用未发生的事来判一个人罪行,但不妨碍她讨厌他俩。
“确实是个笑话。”游恬恬顺从本心附和了一句,又好奇地问,“是谁做的?”
男主现在没法成为豪门继承人,日后和女主,还有故事吗?
“不知道。”容瑾惟先说了这么一句,又左右扫了眼,悄声道,“我叔叔说,可能是喻家那个大儿子做的。”
游恬恬:“!!!”
“不可能!”游恬恬斩钉截铁。
她想起山海境内,喻孟辰温柔纯善得好似谁都能占他便宜,谁都能不着痕迹欺负他,遇事先认错,总爱从自己身上找理由的敦厚性子,就觉得这个猜测纯属无稽之谈。
“啊,恬恬,你认识喻家大少?”容瑾惟好奇地问。
“嗯。”游恬恬点头,“他是我们一班的教练。他性格宽和厚道,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甚至有些圣父偏向,我为他这个性子愁好久了,要是这事是他做的,我还担心他什么?”
容瑾惟轻易信了。
相较她叔叔不太确信的猜测,自然还是好朋友斩钉截铁的话来得更可信。
后来,知道真相的她:“……”
眼泪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