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歆买饭还没回来,
徐艺秋别开视线,想去拿两人的筷子,却在别开的瞬间,
看见周秋白张嘴和他俩说了什么,而后三人端着餐盘站起来往她这裏走。
好像知道她在找什么,过来的时候陆长青顺手在消毒柜裏抽了两双筷子。
他们腿长脚程快,
十几米的距离,几秒就到她面前。
徐艺秋都没机会走出去。
闻歆端着餐盘过来,左瞧右瞧,好奇徐艺秋怎么和他们坐一块了,
不过坐一块也没什么,
她接过陆长青手裏的筷子,道了谢,
问徐艺秋,“怎么还站着?”
徐艺秋定了定神,
就这么被八只眼睛架着坐下去。
陆长青看她一眼,把筷子放她餐盘上。
他动作轻,紫红竹筷放在白色硬塑盘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被嘈杂声淹没的餐厅内,
徐艺秋就被这小小的“吧嗒”声惊醒,
呼吸都颤了颤。
不动声色地深吸一次再呼出,
平覆心底的波动,
徐艺秋笑着抬头跟他说谢谢。
陆长青又看她一眼,不在意地说没事。
徐艺秋闪了闪眼睫,
低头用筷子划盘子裏的米饭。
她知道他这一眼坦坦荡荡,
只是礼貌性地把视线放到她脸上,
但她就是心虚,
不敢和他对视。
……明明这裏没一个人知道她的心思。
徐艺秋想,这种心思不似她筷子下划着的米饭,能光明正大地露在头顶的白炽灯和众人的目光下,划好之后按照既定行程分到闻歆的餐盘裏。
它长在不应该被看到的心底深处,阴暗又顽强,杀不死灭不掉,还会从外界汲取每一滴养分疯狂滋长。
它渴望阳光,渴望被发现,任性地寻找每一个机会露头。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它註定是不应该出现,不被接受的。
它的每一次生长,都是她理性和感性的生死较量。
当感性战胜理性,她真正控制不住让它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也是她彻底完蛋之时。
徐艺秋发现这像是养蛊,蛊虫和母体唇齿相依,却又唇亡齿寒。
但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她不想用蛊虫去形容。
这是她一个人的金色文心兰。
她怕任何一个人发现,虽然他不是周秋白。
她冒不起这个险。
因此当它冒头,陆长青看过来的时候,她本能地避开他的视线,把文心兰小心藏起来。
不过让徐艺秋放心的是,陆长青对她的异样并没有过分关註,低头吃自己的饭去了。
吃完饭许东要去小超市买东西,周秋白和陆长青陪他一块。
周秋白问徐艺秋和闻歆:“有没有什么要捎的?”
两人摇头,都不需要。
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开。
闻歆跟着徐艺秋回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道题,像往常一样让徐艺秋和郭荣轮流讲。
说是轮流,但闻歆现在拿过来的都是难题,郭荣在数学上的造诣又比徐艺秋高,多数都是他给两个人讲。
讲到一道周期函数题,徐艺秋方法没郭荣简单,他给闻歆讲,徐艺秋拿着几人杯子去前面接水。
接完准备回去的时候,被门口突兀响起的一道声音喊住。
马松肩膀松松垮垮地靠在门框边,问她:“徐艺秋,韩宇坐哪?”
徐艺秋对班裏人还不是太熟,去讲臺上找到座位表,给马松指过去,“坐那,挨着第三排窗户坐。不过他现在好像不在。”
那个位置没人。
韩宇在不在马松不在意,他就是找个借口跟她搭话,试试看她现在会不会和他说话。
往门裏走几步,马松看着倒数第二排半跪在凳子上弓个身子往前趴的闻歆,和身体尽量后撤、低头讲题的郭荣,下巴一挑,“闻歆过来不是找你讲题的吗?怎么是他讲?”
“我的方法没他好,就让他讲了。”徐艺秋顺过去看了眼,如实回答。
“我听说他要参加竞赛,不耽误他学习?”
“这一会儿不耽误多少,而且这题对他来说很简单,基本就当放松了。”
马松哼一声,从兜裏掏出捏成一团像废纸一样的卷子,慢慢展开,“我也不会,我的更简单,要不我也去找他教教?”
徐艺秋看着他手裏那张破烂不堪的卷子,“……”
“不就是会点子东西,老子才不用他教。”
马松看她这表情就知道什么意思,把卷子两下撕碎往门口一个同学的垃圾袋裏一塞,冷哼着走了。
徐艺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