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班比普通班放学晚两个小时,宿清吃完饭按照之前搜索到的几家舞蹈机构地址找了找,其中有一家比较远,宿清坐公交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背着书包沿着路边往家走,路过一道小巷子的时候,忽然地上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
宿清停下脚步,伸手摸到了书包裏的防身物品。
“艹,居然这么快被你发现了?”
对方从后面黑暗处走出来,手裏还拎着根棍子。
倒数第一身后除了他的那个朋友,还有几名宿清没见过的校外人员,一个个凶神恶煞朝他逼近。
“把你手机交出来。”
倒数第一头上缠着绷带,看向宿清的眼裏沁了毒似的反着光。
他恨死宿清了,他成绩本来就吊车尾,现在这样去不了学校,学习肯定拉下很大一截,到时候就不得不离开实验班,他爸妈现在在家天天气得骂他没用。
本来他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一开始只是想警告一下宿清,让他自己主动离开,谁能想到霍迟会突然出现在地理园,还让宿清录下了自己找他的证据。
那段录音一定要拿到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教导主任知道。
自己已经要被迫离开实验班了,绝对绝对不能再被教导主任劝退。
“我再说一遍,把你手机给我!”
倒数第一死死攥着手裏的棍子,双眼狰狞猩红:“否则,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宿清平静地看着他,好似根本没有被他们一群人威胁到,声音平稳无波:“这条巷子并不算特别隐蔽,你在这裏动手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你不来找事我自然不会把录音发出去,你现在这样,真出了事是要留案底的,我劝你冷静点。”
倒数第一当然清楚!
他知道他动手的话被发现他就完蛋了,但是他也知道,绝对不能被退学!
“你快点把手机给我,你给我!给我我就放了你。”
宿清冷漠看着他:“我给你你就相信这是全部了吗?你还会怀疑我是不是留了备份,是不是存储了云盘或者硬盘,哪怕确实都删了或者我根本没有在你威胁我的时候录音,你也不会信。”
倒数第一的手都在颤抖:“别废话!给我!”
宿清的手紧了紧。
“啊!我|艹|踏|马|的老子豁出去了!”倒数第一猛地举高了棍子——
一个篮球从旁飞过,“哐”一下重重击中了倒数第一的脑袋,直接把他砸到了地上。
霍迟单手扣着宿清手腕往后一拽,堪堪擦边将他拉离危险区,倒数第一的那根棒球棍擦着宿清身侧甩了出去。
倒数第一带来的那些人迅速反应过来,一个个抄起家伙。
霍迟将宿清往旁边一推,徒手接住了对方落下来的棍子,霍迟也不是白练的,身手利索下手狠辣,招招击中痛处,一对五也丝毫不落下风。
没几下就把人都干趴下了。
“你没事吧?”
霍迟拉过宿清胳膊,沈着脸一声不吭要检查他刚刚有没有被棒球棍伤到。
“我没——”
宿清刚要开口,就看见霍迟身后倒数第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头上的绷带渗出血,眼底迸发着绝望朝两人扑了过来。
“砰!”
“咚!”
宿清细瘦的手腕隐含着强劲的力道,稳稳当当捉住了倒数第一的胳膊,随即反手一拧,抓着他的手肘将倒数第一来了个180度转弯,然后一脚踹上了他的膝盖,将人扔到了地上。
干脆利落,丝毫不输霍迟。
“……”
霍迟看他这套极其专业的打法,有一秒钟的沈默。
地上横七竖八歪倒一片,个个呜咽哀嚎。
“你……练过啊?”
宿清夺了棒球棍扔远,淡淡:“一点点。”
嗯……一点点。
好的。
霍迟没想到宿清看着柔柔弱弱,干起架来居然这么狠。
“你今天怎么走这条路?这么晚回家以后走正门,安全一点。”
霍迟要吓死了,他今天只是碰巧路过这边,看见那人对着宿清扬起棍子的时候他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宿清看着他,眼睛在夜空裏亮晶晶的,好像心情还不错?
“打架是不对的。”他说。
霍迟神魂未定,心跳都还不正常,恼他不拿自己安全当回事:“你在跟你说安不安全,你跟我扯打架做什么?”
虽然打架是不对的。
“但还是谢谢你。”
说着,宿清掏出一直放在口袋的左手,露出了掌心那枚小型电击器。
黑暗的巷子裏,宿清轻轻一按,电击器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阵寒光。
刚从地上挣扎起来的一群人:“…………”
然后他们一溜烟全被他手裏的电击器吓跑了。
宿清收起来,暂停了手机的录音。
之前那次没能录到,他觉得挺遗憾的。
这次记得了,他们一来宿清就开了录音模式。
霍迟看着他的全套装备,顿时觉得自己非常多余。
瞧瞧,人家压根用不着自己救。
宿清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没受伤吧?”
霍迟看着宿清,眨了下眼。
又眨了下。
“哎哟~”
霍迟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膝盖,开始嗷嗷叫:“我的腿,我的腿好疼啊,走不了路了。”
宿清立刻:“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装过头了的霍迟眼珠转了转,往不着痕迹往宿清那边靠,改变措辞:“其实也不是特别疼,你家有没有药,稍微给我抹点应该就好了。”
宿清不疑有他,扶住霍迟胳膊:“有的,我扶着你走,慢点。”
霍迟在宿清的温柔搀扶之下,以一个腿伤患者绝对不可能有的飞快速度抵达了他家。
宿晚晚出差,宿清把霍迟扶到他房间的床上坐下,找出药水瓶和棉签纱布等一应物品。
“裤腿挽起来,我看看你的伤。”
霍迟不敢动,脑子裏光速旋转想对策,“这个、嗯……我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宿清蹲下,伸手卷起了他的裤子——
“…………”
宿清默默扣上药水瓶的盖子,收起东西,撕了个创可贴递给霍迟让他自己贴上。
——好大的伤口,再晚点怕是都找不到了。
霍迟:“呃……其实我这是内伤。”
宿清随便他怎么瞎扯,不睬他了,只将手裏的创可贴又往前递了递。
“嘶,我手也好像伤到了。”
“…………”
宿清给他将创可贴放到了一边,不吃他这套:“自己贴。”
霍迟像一只受了伤却没有得到主人可怜的大型犬类,眼巴巴蹲在角落望着主人独自舔舐伤口。
然后戏精附体了似的:“我的手好疼啊,但是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虽然我这次英雄救美是非常成功的,虽然我比上次更帅,虽然你这次还没有对我那个样子地笑,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有意忘记的,你肯定等下有个什么提醒就想起来了。”
宿清将手机上的录音保存,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发送给了教导主任。
他的善良与好意只针对普通人,像倒数第一那种,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要是宿清录音了,当时就会直接给主任。
霍迟瞥见了他干脆果决的处理方式,心裏觉得这才算符合他家小天鹅的人设。
然后继续:“你肯定不会真的有提醒了也想不起来吧?那我是不是那个可怜的漏网之鱼,别人都有的我没有?哎,算了算了,谁让我是心甘情愿的呢。”
宿清被他逗笑了,很轻地动了动嘴角。
又看了眼他的伤口,行了,恢覆速度超快,这下连创可贴都不需要了,宿清直接给他把创可贴也收起来了。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谢谢了。”
那怎么能一样!谁要听你说谢谢哼。
他不说话,宿清自然更不可能开口,沈默了一会儿,霍迟忍不住了,“你的新班级,你觉得好么。”
“还可以。”
说不上好与不好,与他从前的生活差不多。
“你管这叫还可以?!”霍迟气得憋死,“那个人都被我撞见两次了,我没见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这就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好班?”
有一说一:“我没有选。”
“你……你没选?”
霍迟更无法接受了,“所以你宁愿随便去哪个班级都不愿意留在九班是吗?”
宿清没吭声。
“……”
霍迟自闭了。
“你是因为我才转班的是吗?”霍迟不需要宿清的回答,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在看见那个日记本的时候。
霍迟声音闷闷的,很郑重:“宿清,我没有想要欺负你。”
宿清垂着头没有反应,他脸上始终淡淡的,好像霍迟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都能保持这份淡定一样。
“我知道了。”他说。
在他知道霍迟误会他们两个人一直在当好朋友的那天晚上,宿清就知道了。
也不能说是因为霍迟转班的,他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在教室见到霍迟的时候就已经和班主任说了转班的事情,宿清只是觉得转走是最好的断绝联系的办法。
男主有男主要走的人生,他也有他自己要追的梦想。
同班或者不同班,最后不是都是一样的结局吗?
当然不同班的话他就不会担心被男主误会导致最后书中的结局了,算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换了新的班级,他好像也没有当初想象中那么高兴。
明明那时候天天被霍迟气得胸口疼,超级想摆脱他的。
怎么终于摆脱他了,自己反倒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霍迟心裏暗搓搓嘀咕:你光知道有什么用,你都转走了。
“那你还要跟我当朋友吗?”
想想不一个班也没什么啊,大家只是不一个楼而已,他们还可以一起上学放学,虽然实验班下课时间晚,但要是宿清求求自己的话自己也是可以勉为其难等等他的嘛~
“啊……”宿清犹豫:“你很想跟我当朋友吗?”
“谁很想了?!”
霍迟像被人踩中了尾巴,蹭一下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我没有,你别胡说,是你先想跟我的!”
“哦,”宿清轻飘飘:“你不想就算了。”
霍迟一下萎了,蔫哒哒重新坐下,老实地收起了他那两根大长腿。
宿清端正坐着写他的卷子,护眼臺灯打在一侧,凑近了仿佛能够看见他干凈瓷白的脸蛋上细小的毛孔。
霍迟甩着他的孔雀尾巴,底下了傲娇的头颅,特别特别小声:“我……只有一点点的想吧。”
“你说什么?”
霍迟愤愤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重覆:“我说,我……”
“等下!”
宿清打断,打开手机录音模式,凑到霍迟面前让他对着录音,一本正经:“我需要录下来。”
录下来当证据。
这可是霍迟自己亲口说的,那这样的话等以后发生什么事,可就不能是自己主动往他身边凑的了。
霍迟的脸都要扭曲了,看着手机页面一分一秒跳动的录音计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宿清真诚催促:“你可以说了。”
霍迟气死,他不要面子的吗?说也就算了,宿清还要录下来,简直是欺人太甚,“你录音干什么,我刚刚都说了,难不成还能赖账么。”
“你再说一遍,这样我可以保存下来。”
保存?
保存这玩意儿干什么?
霍迟思绪天马行空:做什么需要特意将自己表露真心的话珍藏起来呢?这种仪式好像在哪裏见过?哦对!电视剧裏面,最要好的俩人头对头结拜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起誓的?!
对,肯定是这样!
好吧,霍迟勉为其难也能接受,毕竟结拜是两个人的重大事件,自己说完了等下宿清也还要重覆一遍的。
嗯,这样想着,霍迟大胆放开了使劲说:“宿清,我真的特别特别想跟你当好朋友,是那种最最最好的朋友,跟别人都不一样的那种,别人都比不上你,你要是跟我当最最最好的朋友的话,我肯定一直对你好!”
十八岁的少年说什么话的时候总是大方且自信,眼底光芒炽热真挚,丝毫不觉得一些话过于腻歪兮兮的。
宿清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没让你说这么多。”
霍迟得意洋洋:“该你了!”
“什么?”
什么该我了?
宿清直接点了保存,并多途径备份。
“我说完了该你重覆了啊。”霍迟理所应当,也点开自己手机的录音,美滋滋等着宿清来重覆念他上面那一大串真情实感的内心刨析。
宿清像看什么大傻子一样看着他,默默往旁边拉了一下板凳。
他才不要重覆,霍迟又在做什么梦?
“我为什么要重覆?”宿清疑惑地看着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跟我是不是又没有在说同一件事情?”
哈,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们怎么可能又错频!
霍迟哼哧哼哧,超大声:“我们难道不是在结拜吗?!”
宿清:“…………”
没救了。
或许他们两个不太适合交流。
宿清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他这个样子,霍迟人都蒙了。
“你、你别告诉我不是?”
“……”
宿清目光略带慈爱地看着他,无情冰冷戳破他的美梦:“当然不是。”
怎么能不是呢?怎么可以不是?那刚刚不是白说了?!
霍迟无法接受。
哎。
宿清看他好像特别懊恼的样子。
“如果你刚刚说的不是真心的话,我删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