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清还在看着霍迟,
等他跟自己说要做什么呢。
他也想了一下，无非就是聊聊天或者分享一下小秘密，再不然就是交流一下彼此的爱好。
“我们要做点什么呢？”他问。
霍迟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那手机烫手似的没拿稳,
直接“砰”一下撞到了桌子上，然后反弹落到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手机屏幕向上,
莹莹亮光下一条条醒目的消息排得整整齐齐。
宿清视力还算不错,
原本只是想帮他捡一下手机，现在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见那些人发的东西一条比一条过分，逐渐朝着淫|乱的方向飙去,
他先看看霍迟，再看看手机,
满脸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你有经验吗？”
霍迟赶紧捡起他的手机熄屏，扣在桌面上不让宿清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了。
“我、我是有经验没错……但是,
但是……”霍迟死要面子硬撑着嘴硬：“这怎么能一样,
对！你跟别人不一样。”
宿清脑子裏全是他手机上那满屏的亲亲，脸颊绯红：“哪裏不一样,
你以前怎么样交朋友的就跟我怎么样就行了。”
那霍迟怎么知道,
他就没有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你怎么能跟普通朋友一样，你是最最最好的朋友啊。”霍迟为自己辩解，夹带私货：“虽然你现在暂时还只把我放在好朋友的位置上，但我可是拿你当最最最好的朋友,
你就偷着乐吧哼。”
宿清不跟他掰扯这个，“那你以前交朋友,
也跟他们那什么……亲亲吗？”
“当然没有！”
霍迟誓死捍卫自己的名节：“我可干凈着呢,
你别污蔑我,
我清清白白,
我初吻都还在！”
天吶，救命啊，宿清真的不想跟他说这个。
但是又好好笑，霍迟一本正经跟自己说他初吻都还在的样子，像个要被强迫的小媳妇。
宿清抿着嘴角压住笑意，眼睛亮晶晶：“他们肯定是诓你的，我就没有听说过交好朋友之后第一步需要先亲亲。”
霍迟果断质问他们：【真的？你们不是骗我的吧？】
群裏都是脑袋瓜子聪明的孩子们：
【千真万确！好朋友第一步都要亲亲，我跟xxx就是这样的。】
【千真万确！我跟xxx确定关系第一天亲了八次。】
【千真万确！我们是当天晚上亲了半小时！】
【千真万确！我跟我那位比较保守，都是第一次，我们还录了小视频来纪念……
“唉唉唉！这个好！”霍迟看着那个说小视频的兄弟两眼放光，看向宿清的眼神充满了想要尝试的求知欲。
宿清捂着脸，被忽悠得怀疑人生。
难道真的是他隔离社会太久了，已经这么无法跟现代社会的高中生们接轨了？
……刚交往的好朋友，真的第一天就需要亲亲吗？
还是有点怪怪的，总觉得亲亲是只有情侣才能一起做的事情。
“霍迟……”宿清拽了拽他的袖子，捂着自己半张脸，直言不讳：“你不觉得，两个男人亲亲，很gay吗？”
gay吗？
两个男人搂一块儿亲确实挺恶心的，但是宿清不一样啊，宿清……宿清是小天鹅啊！
“那怎么办？”
霍迟虽然是很想，但是宿清都这样说了，他作为优秀的好友，肯定是要尊重自己最最最好的朋友的意见。
两个人眼对着眼考虑了一下，宿清提议：“要不，我们上网查一下吧？”
“好！”
霍迟立刻打开手机某度，输入：好朋友之间能……
不行。
他们又不是单纯的好朋友，他们是最最最好的朋友啊，跟别的不一样。
宿清看他又不打字了，疑惑：“怎么了？”
“没事。”
霍迟指尖飞快，搜索：闺蜜之间可以亲亲抱抱吗？
第一条就是：当然可以了！我经常和我闺蜜亲亲！
宿清心灵受到了巨大的震撼，现在已经这么开放了吗？好朋友之间都得亲几下才能当好朋友吗？
……好可怕。
他以后都不要再交别的朋友了。
要是朋友很多的话，那不是得天天都跟很多人亲亲？太辛苦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他们肯定不可能骗我。”霍迟是个非常讲究学术严谨的人，下结论都要经过层层论证，现在得到了广大网友们的论据支持，他非常满意。
一个人说要亲亲可能是假的，群裏那么多人全都一样的说法，怎么可能是假的。
看，广大网友都说了，可以亲！
网上还有很多人分享自己的经历，说自己经常与闺蜜亲亲，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
宿清被这一真相摧残得精神恍惚，一条条翻着某度的回答，越看越恍惚。
“是不是你搜索得不对？”宿清拧着眉心：“你这个搜索的是闺蜜，闺蜜指的是女孩子，而我们两个都是男生。”
“男生女生有什么区别？”霍迟也很有理由啊，“因为没有专门用来形容男生之间关系是最最最好的朋友的词啊。”
哦。
好像有一点道理也？
宿清余光瞥见了时间，立刻站起来鱼一样钻进了浴室：“到点了！我要洗漱了！”
不管不管，不要亲亲。
太gay了。
宿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打定主意无论霍迟怎么说，他都不会同意跟他亲亲并录制纪念小视频的。
霍迟知道宿清不想跟他录视频，就不再替这件事了。
宿清只当他是那么一下的兴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忘记了，此刻反而正在对着桌子上的那个日记本一脸凝重。
见宿清出来，他问：“我能不能看。”
只要不跟宿清说亲亲的事情宿清什么都随便他，“看吧。”
反正霍迟都看过了，这阵子的日记没什么特别的，最多的也就只有两三句。
霍迟精准搜索自己的名字，飞快巡视完这一个月的内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减分，并且还加了整整一分！
要知道那次体育课才只加了0.5，这次居然是1！
算算时间，好像是地理园那天。
这个+1前面就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谢谢。
霍迟殷切看着宿清，眨巴眨巴眼：“你今天还没给我加分。”
按照这个来看，地理园是+1的话，今天肯定至少得是+1.5！
宿清眉眼弯弯，今晚他笑的次数已经严重超标了。
也许是霍迟身上天然就带有让人开心的感染力，宿清接过他手中的笔，同样在日记本上写了个“谢谢”，并大方地给他+2。
“加两分？”
霍迟琢磨着不对劲，对宿清的审判标准提出质疑：“你这个打分机制是怎么弄的？”
“没有机制啊。”
霍迟抬高了声音：“看心情随便打？”
宿清：“嗯嗯。”
“那你给我先加个两百分！”霍迟想起来自己前面扣得那数不清的分数，要求：“不不，先加个两千千万万亿分。”
宿清眼角含着笑，温声拒绝：“不。”
呜。
霍迟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裏，只露着两只眼睛看着宿清认认真真继续写他的日记。
看了一会儿，霍迟惆怅：“那我还欠好多分，什么时候才能加回来？”
越想，霍迟越对自己的“前途”感到十分渺茫：“悄悄啊，你该不会是打算等我加成了正分才同意跟我升级成最最最好的朋友吧？”
宿清咬着嘴唇，好烦他。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的小名。”
霍迟从善如流：“好的悄悄。”
“……”
“问你呢，快点跟我说话，你不是真的这样打算的吧？”
宿清很想劝他放弃这个好朋友晋升等级的想法，但是又知道肯定说不过霍迟，觉得顺着他这个主意好像也可以。
负那么多分，肯定加不回来。
“对。”宿清佯装：“就是这样打算的。”
霍迟一下就蔫了，宛如背负了一座大山那么重的债务。
今天这样的情况才+2分，那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跟宿清晋升成为最最最好的朋友啊。
宿清看他像霜打了的茄子，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嘴角动了动，像安慰小狗狗一样：“表现好的话，就给你加分。”
霍迟没有被哄到，闷着头在桌子上用他那超群的智商抽丝剥茧整理逻辑，最终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悄悄，我问个问题。”
宿清揪着衣摆：“说了不要叫我小名啦！”
“咳，好的，”霍迟暂时不招惹他，问：“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就……谢谢两个字，究竟代表什么？”
这个问题……
宿清沈默了一下，小声：“也不突然啊……”
他经过了自己的考虑，并且过了整整一个月了。
“谢谢就是……就是谢谢……”
霍迟收了他吊儿郎当的不成熟，起身过去，蹲在宿清面前单膝撑着地面，握住了他的手，面容沈着稳重，嗓音温柔而有耐心：“是因为我救了你？”
宿清摇了摇头，想抽回手，但是霍迟握得很紧。
掌心的热度隔着皮肉传递四肢，因为蹲跪的动作，霍迟要比宿清矮上一截，他微微仰头看着宿清，宿清能从他漆黑如曜石般的眸子中看见自己清澈的倒影。
宿清缓缓开口：“打架是不对的，但还是谢谢你，因为……从来没有人为我打过架。”
他没有过朋友，做不正确的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站在他身边，霍迟是第一个，为他出头的人。
在宿清遭受校园欺凌的那些年，从来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别人的嘲笑、讽刺、谩骂、捉弄甚至是殴打。
霍迟是第一个。
不问对错，不论缘由，没有任何迟疑地站到他这边。
从小他的母亲对他非常严苛，教育他要将所有事情做到最好，别人觉得你不好，那你才更应该做得更好，好到让所有人挑不出错来。
可是宿清一点都不喜欢。
他为什么要管别人觉得怎么样，他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别人的评价！
他背着母亲在学校打架，偷偷收集证据举报恶意捉弄他的同学，报警，私下联系律师……别人犯他一分，他还十分。
像倒数第一那样带着人来堵他的事情，宿清都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他从单方面被打，到一个人打倒一群。
可笑的是，每一次领头欺负自己的人身旁都会有那么个所谓的“好兄弟”，对方完全不认识自己，跟自己毫无过节，只是单纯因为要和自己的好兄弟共进退。
……哪怕眼见到打不过自己，他们也不会一个人开溜。
经年累月，宿清都在披着优等生的皮囊做离经叛道的事情。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要有人能够认同他的做法。
也会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也不问对错，站到自己身侧……
“谢谢你帮我修音响，谢谢你的饭卡，谢谢你註意到我不方便给我准备瑜伽垫，谢谢你在论坛维护我，也……谢谢你给我送伞。”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所以谢谢。
霍迟所做的这一切宿清都记在心裏，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