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张照片还会再出现的。他也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完成了。他又以孩子的身份和莫晨说了几句,接着就跳下去开门要离开。
“boreas,你等等。”
他的手停住了。
“……你,知道那张照片是哪裏吗?”
他楞了楞,僵硬地转回头。根据他的设想,莫晨应该不会想要提起那件事。
还是说,莫先生已经知道了?
他紧张地抓着衣角,抿紧唇,摇了摇头。他打量着莫晨晦暗不明的眼睛,妄图从中揣测出一些答案。
“嗯……你不知道……那你想知道吗?”莫晨问完,又笑了,“我觉得你会想知道的,毕竟你最近一直在查这个,不是吗?连我以前的账号都翻出来了。”
他手足无措,他果然瞒不过。他低着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那样剜心的痛楚历历在目,但他还是伸手去摸上了几袋裏的刀。
“boreas,那是我们出车祸的地方。”莫晨的声音沈下去,“我记得的,万川路66号十字路口,我一直记得。就是在那,我杀了他,杀了我自己,杀死了我和我们的未来。”
莫晨伸手去扶了下腰,好像他刚刚从晕眩中醒来,抬眼就可以看见那一片猩红一样。
“boreas……我挺有罪的。”莫晨拉过他,“但那个医生说,正视自己,正视过去,我才有可能好起来。”
“我想好起来,一直陪着astyre。我想活下去了。”
他有些耳鸣。
“boreas,别和astyre说,好吗?等我……等我再准备一下。”
他感觉心口痛得发颤,比千刀万剐还要痛。
他有些不认识莫晨了。
可他说的那样真切,真情实意,情真意切,甚至可以让人动容,让人感同身受,让人可怜可嘆。他说的像是发自内心,像是真的要好。
可……可莫晨不是这样。
他想起【祂】说过的话,他终于觉得莫晨真的“病了”。而他作为莫晨的所属物、他的下属、他的孩子,他有必要帮他,即使会万劫不覆。
“莫晨,”他抬头,用完全不属于孩子的语调和表情,“你后悔吗?”
他多希望会一把枪抵上他的前额,送他下地狱。就像前几天那样。
但是没有。
“胡说什么,把东西拿上,去和astyre玩去吧。”
莫晨在astyre房间,或许是在讲故事,或许是在做游戏,但反正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脱掉鞋子光着脚压着声来到外面,用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响起,那头传来“astyre”的声音。
“哈喽?”“出事了。”
他回头看了眼房门:“莫先生今天去看医生了吗?他今天的状况好差。”
“好差?有多差?”“他和我讲了车祸,又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你说了什么?”
“后悔吗?”
“他没反应?!”
“嗯。”
“不应该啊我去……他今天上午的行踪我不知道,大概是去看病了。但……不应该啊,他还没有吃药啊……”
“怎么回事?”
“可能是强行干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最坏的情况是……”
“是什么?”
“是【莫晨】扮演了莫晨。”
身后的寒意几乎是瞬间席卷全身,boreas回头,看见了那半开门洞裏那张被光而立的人。他看见了温柔地笑,却也对上了那双阴测怨毒的双目。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
“……餵?餵!boreas!”
“晚上好啊,boreas的同学。”【莫晨】的声音在话筒裏游荡,如索命的恶灵,“还是说,好久不见?”
“你……你故意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出来!”
“可以说,这只是意外之喜。我只是来看看我的成果,没想到,也遇到了你。只可惜,我们终究还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帐壁,暂时没法邀请你叙叙旧。”
“……你把boreas怎么了。”
“他?”
【莫晨】的另一只手微微用劲,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扭断boreas的脖子。boreas的口鼻被捂住,缩小的身体暂时也无力反抗。
“抱着呢。”
若只是听着声音,谁都只会觉得是父慈子孝。
“真不愧是你,什么招都使得出来。”电话对面咬牙切齿。
“谬讚了。”【莫晨】笑着,“你也知道的,我和他可不一样。他做事果断,只会残杀。而我,擅长的可是虐杀,让他们感同身受。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把这个叛徒做成人彘,虽然这样的痛苦还不足我的万分之一。”
【莫晨】的手上再次发力,boreas的骨头便吱嘎一声。boreas的眼睛慢慢黯淡,他垂下手不再反抗。
“你别动他……”“你最好去关心一下你最爱的莫晨,他可是在发烧呢。”
【莫晨】低低地笑了声,弯腰看向boreas。他的手指带着寒意落下,宛如千万根细针扎进了皮肉,在血管裏流走。
“你说你,不听话呢……”
“爹爹?你抱着哥哥干什么?”
boreas转过来,看着推门而出的astyre站在暖光裏抱着娃娃。他感觉背后被狠狠一推,自己便踉跄着逃了出来。他赶紧冲过去护住astyre。
“没什么,你哥不听话,大晚上给同学打电话。”【莫晨】温和地把boreas送到astyre面前去,似乎完全没用刚刚的模样,“你一个人睡不着吗?”
“我要和爹爹睡!”“我晚上要上夜班,你和哥哥睡嗷。”
【莫晨】伸手轻轻摁在astyre头上,意味深长:“反正我会回来的,要乖嗷。”
【世界线结束】
“诶……莫晨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
窗外的雨仍然有些大,莫晨倚在座位裏抚了抚额,嘆了口气。
“突然就降温了,是有些感冒。”
“那……那怎么办?”astyre的声音隔着屏幕仍是着急的。
“没事,早上去开了药吃过了,现在已经退烧了。”
两种药就摆在桌上,莫晨随手抓起感冒药看了看,又放回去。
“就是忘了问这两种药能不能一起吃了……我现在有些晕。”
“爹爹不该这么粗心的!我刚刚模拟裏都感觉你状态怪怪的。”
莫晨敲着扶手的指节停住了。
“什么……模拟?我一直在这睡觉。”“刚刚啊,爹爹不记得?”
莫晨凝噎。他歪着头,看着虚空中的什么,终究是无可奈何。
“哎呀,果然是不该一起吃的。”他起身,伸展着躯体,“这么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