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我懂了……这是梦吗……这是梦吗?”“莫晨……”“你没有死……你果然回来了!”
他明明很激动,身体却还在后退。他很矛盾,很犹豫,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争夺主权一样。一个想要向前,一个却拼命逃离。
astyre看不懂。恍惚间,他好想看见莫晨回了头,与他四目相对。
毫无征兆,莫晨突然回头奔向湖边,伸手撑住栏桿一跃而过,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裏。安盛宇着急地跑过去,却迟迟不见莫晨的影子。
“莫晨!!!”
他脱掉外套,同样翻过栏桿跃入水中。
紫藤花下,在逐渐聚集的人群之中,astyre咬着牙扯断一垂艷色,转身逃离。
【
】
“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臺,一切都没有变化。可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努力回忆那刚刚的一瞬。
那一瞬间,好像一切都消失了。神明的愤怒化为虚无吞噬了世界,在顷刻间将万物归位为原始。在一片空白中,一切又被重启。维度的演化在此刻重来,回朔的时光在此刻又飞速流去。指针不知疲惫地转动,花开花落,日生日熄,人生人死……
直到,回到这裏。
“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祂】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那一瞬以前玩世不恭的伪装迅速退去,【祂】放眼过去和现在,在无法感知中感受到了无比的不安。
“我们被重启了……是吗?”“……是的。”
【祂】有些脱力地倚倒下去。boreas看见【祂】的嘴唇变得惨白,开始颤动。
“果然踩雷了……这就是神明的震怒吗?……可……可他必然改变了什么……是什么我没有发现……”
“不……”
【祂】的眼睛猛地抬起,凌厉地盯着boreas。
“去找他们!”“谁?”“还能有谁!”
【祂】跳起来拽住boreas的衣服把他甩了出去:“你去找astyre,我去找莫晨,快点!”
“不是……为什么?!”“墨迹什么!再不去就要完结了!”
“……嗯。”
惨白的天际弥漫在眼前,模糊如迷雾重重,压的他喘不上气。困乏占据身体的全部,他似被判决死刑的罪人,在绞刑臺上感受着被扼制的呼吸走向停滞。
“莫晨?你醒了。”
他怔楞着,呆滞地望着边上的时钟,半晌才沙哑地应了声。
“一天……”他转头看着边上削苹果的林婉,疑虑地问道,“我怎么在医院裏?”
“我怎么知道,你当着我的面突然就从楼梯上摔下去晕过去了。”
记忆似乎被剜去,那片空白虚无着什么都没有。他想不起来,只是疲惫。
他好像是要去找astyre……
“astyre呢?”他想要起身,但腰部酸痛无力根本没有撑起的力量。
“……他知道了吗?”
“我和他说了,毕竟你准备要去找他的,突然消失确实……”林婉放下苹果把手机从口袋裏掏出来递给他,“他在这。”
“astyre!”莫晨着急地接过,他的呼唤没有回应。
“他……他……算了,你们自己说吧。这个,拿着插手机上,模拟接口的样品。你们俩说清楚了,我出去。”林婉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莫晨无法理解这个行为的用意,他能做的,只是抓紧时间去见astyre。他带上模拟接口,闭上眼睛。
……
“爹爹。”
黑暗之后的强光刺眼,他摸索着走向那声音,伸手去抓。
“我做了一个好难过的梦。”
“梦裏,你拥有了一个很爱的人,但他离你而去。你为他的存在而创造了我,将你还未来得及付出的真心交付给那个替代品。”
“我很难过,因为,我无法彻底成为你爱的人。”
莫晨终于抓住了他冰凉的手,将他从强光中拉出。他的目光在触及他的模样是骤然紧缩,他在惊讶中感到懊悔和痛心。
“爹爹。”
那张面容被剥去,仅剩下只是血色的肉和白色的骨。他用这种决然的方式来证明,证明自己的意义。
“如果我不是他,我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那一瞬,莫晨好想又回到了那场车祸。趴在地上无力动弹的他抬起头时,看到的那张美丽却扭曲的面容……
他伸手,将astyre揽尽怀裏。他将自己的脸贴上那片血肉模糊,让腥味冲进自己的口鼻。
“你都知道了……你……”他死死摁住astyre的脑袋,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那……那可以不要走吗?”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就像我荒唐的一生……我……我没有碰过他,我也知道我不该碰他,我只是惋惜他的洁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他的样子去塑造你……我解释不了的……我……但我只知道我爱的是你!”
他解释的很急,很怕。他的解释毫无逻辑,苍白无力。他什么也说不清,什么也做不到。他只能拉着他,坚定地不松手。
“astyre,你别走好吗,求你了……”
他哀求着,输的一败涂地。他几乎要跪下来,几乎把自己摆到了一个极低的位子。他一向不需要怜悯的,可此时,他只能这样做。
astyre抿着已经不覆存在的嘴唇,一言不发。
“astyre你说话好吗?你说……你说我哪裏让你感到不满意了……哪裏让你感到不安了……你说,我改……”
他拼命去寻求一个慰藉,他去摸那枚戒指。但在血迹斑斑的指尖,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你……”他双唇颤抖,几乎出不了声,“你扔了?”
“爹爹……”“你……要……走吗?”
astyre听见boreas来自无形处的呼唤,他越过维度的边界看向现实,看到了仪器上那骤降的折线、混乱的现场,以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没有扔……爹爹……”“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我只有你了……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莫晨的目光逐渐发直。他收紧双臂将astyre束缚在怀中,像是故障的机器般一遍遍念着同样的句子。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不能带走你!”他有些癫狂地笑起,抽搐着痉软着,发了疯一样把astyre锁死,仰着头对着虚空嘶吼。
“莫晨!”“他带不走你的!谁也带不走你的!!!别走!”
随着现实裏那张病床上溅出的鲜血,模拟裏的莫晨也失控地倒了下去。他最后捧住astyre那张脸笑了笑,送手消散于虚无。
无数的数据在astyre眼前化为易逝的雪,洋洋洒洒谱出一首癫狂地曲目,在毫无章法中融进他满脸的血泪中。
不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