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盛宇……”“滚开!”
一只手从后面抓上他的肩想要将他拉回理智的边缘,他愤怒一吼甩开他,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丑态已经完全落进莫晨眼裏。他看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那裏面的情绪如干枯的潭水般逐步低沈下去。
“我……”他手足无措,他怎么就是死性不改。他松开手局促地推后几步,急切地去想要拉莫晨却僵持着不敢。最后还是莫晨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拉起他逃离了现场。
回到教室的他们坐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火烧云染满天际,像是他的眸子。他看过自己的眼睛,它很特别。他能从裏面看见自己的生命,他确信自己真实的活着。
他的鼻尖突然就开始发酸,他看向那红艷而煞紫的天际,看着它们渐渐蒙上雾气。
他攥紧拳头。
面前的石板上终于有了声音,他贴紧倾听,确定来者何人。他出其不意地跳出拐角,抓住那人的衣领将他暴力地扯进厕所,最后塞进裏头的隔间。
“白仁恩,我们又见面了。”
白仁恩的书包被扯开,裏面的书被甩掉一地。他拉扯了下被抓歪的衣服,抬眼冷冷扫向不速之客。
“安盛宇,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哼,你觉得呢。”
白仁恩皱眉,推开他要向外走,安盛宇拽住他丢回墻上,一脚踹到他胸口将他踹倒在地上。
垃圾桶被撞翻,裏面骯臟的厕纸翻了一地。白仁恩跌坐在其中,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眼底终于起了些情绪。可他刚刚抬眼,一桶臟水就倾倒而下淋了全身。他垂着头,发丝滴着水,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已经被折腾得狼狈不堪。
“白仁恩,你知道班主任说什么吗?”安盛宇将桶一扔,用力踢在他身上。白仁恩没有反抗,只是咬牙抬手挡下。
“他批评了莫晨,说他和我坐丢了学习的心思。他要把他调走,他不能和我做同桌了。”
“他们都说是我带坏了莫晨,说我不配和好学生坐在一起!”
白仁恩摸开眼前的污水,略略皱眉。
“你是想问就因为莫晨所以我才要搞你的吗?”安盛宇唇角微勾,鄙夷地笑起。他俯身抓住白仁恩的黑发强迫他抬头对视,用力将他的脑袋摁在墻上。
“boreas,这只是个由头。”
白仁恩墨蓝色的瞳孔微震,接着又恢覆成原先的样子。他抓住安盛宇的手腕用力把他推开,扶着墻踉跄着起身。
“你认错人了。”
他的下半句被一只拳头砸回了嘴裏。他再次跌回墻角,咳出一口血水。
“我最讨厌的人,有两种。”
白仁恩看见他手中挥出的寒光,他挣扎着推后靠在墻上。
“安盛宇,你要干什么!”
“第一种,和我抢爹爹的人。”
他掀起衣角擦拭着水果刀,一步步逼上手无寸铁的白仁恩。
“第二种,没有感情的蠢货机器。”
“你。”他的刀尖挑起白仁恩的下颚,“全对。”
他看着他眼底的惊疑和恐慌,他心中嗤笑。这些情绪又有多少是他自发的?
“boreas,在外面我拿你没办法。但现在,我可以好好报覆一下你了。”
莫晨还是晚了一步。
他到的时候,天空只剩下满目的污浊的黑红,夕阳已逝。他一脚踏进那片红海,混着血液的污水便晕开诡异的涟漪。莫晨僵硬地抬头,对上那痴红的双眼。
“安……”
那对长睫轻轻一颤,安盛宇握着刀的手死死攥紧,发白的指尖向下滴落着血。而隔间裏,白仁恩已经捂着刀口倒了下去。
“莫晨,我……”
他被狠狠推开跌在门边。莫晨冲进隔间在白仁恩身边蹲下,扶着他的肩唤他的名字。
“白仁恩。白仁恩!”莫晨咬咬牙,“boreas,看我。”
白仁恩的气息已经轻浅到了消失的边缘,他歪过头,紧闭的眼微睁迷离的看向莫晨。
“莫……”
他一张口,血便涌出咽喉来。莫晨摇摇头将他拉进怀裏,让他不要说话了。
“死亡……”
他失焦的双眼盯着莫晨,看得他心疼不已。
“别怕,总会有的。我知道这不舒服,但boreas要坚持。第一次之后就好多了……别怕,这是假的。”
“假的……”
白仁恩喃喃着,体会着体温的流逝。他闭上眼睛,安静地倚在莫晨肩上,彻底睡去。莫晨抓着他失去力量的手,无力地低下头去。
这一切,安盛宇都感受过。在他第一次实机模拟死亡的时候,莫晨也是这样做的。他也会攥着他的手,告诉他不要怕是假的。
他从来都不是爹爹的唯一。
他捂着脸,疯癫地笑起,笑出泪来。煞气四起,他失心疯了般握着刀冲向起身走来的莫晨。可先他一步的,是莫晨的拥抱。
“astyre,别怕。”
他提刀的手僵硬在空中。
“我知道,是你没有安全感。”莫晨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只是这一次的温柔裏,还有这般无奈和悲哀。
“是我操之过急了,我会暂时将boreas带走的,我也会暂时住在你那裏。”
安盛宇的嘴角抽了抽,癫疯地笑意逐步淡去。他开始发抖,全身发软地倚倒在了莫晨身上。
“真的吗……”他带着哭腔,带着恐惧,“你不走了吗?”
“真的,只是测试的时候boreas还要参加。他和你终究还是不能分开,你能理解吗?”
怀裏的脊背因为抽泣起伏着,莫晨轻拍着,歪头蹭蹭他湿润了的脸颊。
“你和他对我是不一样的,我的astyre只有一个。”
那把刀失控地坠落,在地面的血水裏中炸起一朵盛开的花朵。他像失而覆得那般的放声大哭。
【世界线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