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演
咽喉处不断收紧的绳索残忍地夺去最后一口气息,接着是意识模糊最后落入黑暗。他被像一堆垃圾一般随意地丢进水裏,被冰冷的溪水逐步淹没口鼻。
他好像死了……
……
“还睡呢,太阳晒屁股了!”
那已经毫无用处的心臟突然跳了一下,他呛了好几口水终于才挣扎着清醒。
“自己爬上来,我可捞不动你。”
他躺在浅水裏,身子被泡得有些浮肿。他用了些时间去尝试使用四肢,终于脱身扶着岸在水裏立起身子。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下的另一具男尸。他扔出来,那是自己……不,那个即将成为负责人的npc。
他有些茫然,抬头动用自己浑浊的双眼去问询靠在围栏边上的【祂】。
“boreas,上来。”
他的喉结滚了滚,咳出一口水。
“我……怎么了?”
“你刚刚在cosplay一具尸体,”【祂】笑得戏谑,好像很乐于看着他狼狈,“虽然是被迫的。”
……
最后还是被捞了上来。他全身湿透,冷得打颤还没有力气换衣服。【祂】也懒得帮忙,随便整了件外套给boreas批了一下就是了。
“好了,用你那被水泡发的脑子想想,发生了什么?”
他打着哆嗦,脑袋像浆糊。
“我不知道……”他仍然能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勒死脖子的,“我只是……只是来找那个代替莫先生的人……”
“哦,不用找了,死了,就那么死的。”【祂】抬手,指着他刚刚泡着的地方。
“哦……所以我看到的是他的视角?”boreas终于清醒了点。他靠着围栏低着头闭着眼整理思绪,把混杂在一起的记忆一一分类。
“我想起来了。我昨晚来找他,是为了杀他。因为只要他死了,莫先生就还有机会回来……”
“然后呢?”【祂】蹲在他面前听得起劲。
“然后……”boreas躲闪目光,“我好像看见了莫先生……然后就……这样了。”
“你看到的是【莫晨】,不是你的莫先生。他也发现了你,作为你惹是生非的惩罚他让你体验了一下死亡的即视感——把你带入了那个人的视角。而你,我可怜的boreas,你自己成为了自己那个想杀了的人。”【祂】跳起来,“你看,我又给你立了块碑。”
boreas看见了,那个比上次还简陋的坟头像个废物一样倚在垃圾桶边上,风一吹就消失了。
他突然有些难过,他蜷缩着身子抱着双膝,可怜地垂着脑袋。
“别丧气啊,至少你达成目的……”“你就不能弄好看点吗?那个碑,丑死了。”
这下是【祂】无语了。
“不要算了,我要开摆了。”【祂】带上不耐烦的表情,掏出个小本本开始念词,“其实莫晨说的要你去做该做的事情并不特指这个,他只是想测试一下你对他是否还忠心。你也不要担心莫晨咋的咋的,他昨天晚上通过你之前制造的门禁漏洞偷偷去见了astyre制造了不在场证明。【莫晨】的臟水泼不过去,他也就不会在制造动静。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遗忘模糊,你算是当作炮灰白死了一次。”
【祂】一大段话下来,把boreas念宕机了。
“等下,什么?莫先生昨天用我的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我制造的漏洞?那是我给我自己出入……他不信我?”
boreas一把扯住【祂】,一手的水让后者嫌弃的哇哇大叫。
“他不信我,然后大费周章去查了我的记录?所以在医院他一眼就认出了我?所以他已经知道真相了?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喔唷,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激动呢!”【祂】幸灾乐祸般坏笑,甩开他的袖子指着自己,“其实是我告诉他的呀。”
“你!咳咳咳咳……”
“别气死了,伙计。我以为他不会信的,毕竟我只是他的幻觉嘛!”【祂】上前帮boreas顺气,“你有这劲不如赶紧离开现场,我卡着点来的,马上他们就要发现尸体了。你要是不想再惹麻烦,就走。”
boreas撑在地上换气似乎被说服了。他被【祂】拉起来勉强站稳,踉跄着向前走。
“既然……既然莫先生都知道了,那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了。这样……这样他也能信我……”“不可以,boreas。”
“为什么?”boreas有些来火,他想甩开【祂】,但手臂却被拽住。他愤懑地盯着【祂】,急需得到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
“嘘。”可【祂】只是似笑非笑,“我这是为你好,也为我好。”
“我不懂。”“那就装懂。”
boreas闭了嘴,走了几步,又停在原地。
“走啊。”【祂】扯他,“还想干什么?我要下班。”
【祂】看着boreas逐步变化的神色,终于也皱起了眉。
“我问你,”boreas瞇眼歪头,“你是怎么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的?因为你也在现场。那他为什么没有惩罚你?”
那些差点被忽视的细节在他泡烂的脑子裏一点点浮现。
“你为什么可以和他谈条件?你们做了什么约定?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将真相告诉莫先生?你明知道莫先生是在装傻……你是希望我们顺服【莫晨】吗?”
“你……到底站在那一边?”
“莫晨,这些药,记得吃。”
莫晨端坐着,疲惫地垂眼看着。他看不到对面医生的脸,即使无数次来到这裏,那张说这和蔼话语的脸却永远躲在电脑后面。
“看来你的情况是好了些,继续坚持。”
他有时会想,现在也在想。他总会觉得对面的人也是一位病人,只是久病成医,有了些领导的资本。
若他真是位病人,他大抵也病的不轻。
“那些幻觉,你说的那个【祂】,现在出现的频率还高吗?”
“还在,但不多了。”
平时这个时候【祂】总是在的,站在那个人和电脑桌的后面,在问到在哪裏的时候咧着牙嬉笑着指着自己。但今天不在,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祂】在哪?”
“河边。”
以前的他坐在这就会恍惚,总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自己的行为并不从属自己。他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些。但现在,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祂】和boreas在一起……要走了。”
“他们有说什么吗?”
他微蹙眉:“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看见对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了敲,打出几个字来。他设想过,面前这个人要想找到【祂】只有两条路,要不通过自己,要不【祂】主动找到他。
“你和astyre的关系怎么样?”
又是这个问题,明知故问。他低头无声嘆息,回答:“恋人关系。”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还愿意回去担任负责人吗?”
那个年轻人已经死了,这个设想已经实现。可这一切和面前这家伙没有一点关系。
“不会。”
“理由。”
这裏面有他的利益关系吗?或许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是没有的。但如果他不是医生呢?
“因为不可以,因为有人要利用我。”
医生的手顿了片刻,又打了几个字。这次他看出来了,是“被迫害妄想癥”。
又给我加一个罪名,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