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盯着莫晨的背影,久久无语。
“莫晨,抱歉,我与他有约在先,先来后到。”
【祂】跳下臺去,抬手想再去拍拍莫晨的肩,但终究没有。【祂】对自己摆首,身形逐步消失。
在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祂】看见莫晨偏过头。【祂】凝望向深渊,深渊也灼灼地回应。
消失,【祂】走了。
“啊,水烧开了。”
……
“他?哦,好笑,他这是想要逼疯自己。”
【莫晨】的手腕搅动着杯子裏的咖啡,像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般谈起另一个自己。
“很简单的道理,就像你的存在一般。当他疯到极致,疯到彻底相信虚假之物的存在时,他就能够像创造你一样创造出系统的漏洞。他用这般委屈自己的方法去逼疯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积累与神抗争的能力却又表现得像是在迎合我,这是相当不错的计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莫晨】端起杯子,优雅地喝下一口。
“他要赌自己在疯魔中尚存的理智足够应付我,那我便和他赌。既然他想要疯,那我就让他疯。我也是他,我知道,他在那种情况下会有多么跳脱和冒险,又有多大的可能走稳这独木桥。”
【莫晨】抬起那深邃而早已失心的眼,微笑着望向对面。他等着,等着刀俎下的鱼会给他怎么样的答覆。
“……我觉得,我们不该等了。”
“这可是你说的。”
他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个形同虚设的名词。
既然要走了,就要一一告别不是吗?
他抬头,对上房中女人审视的目光,强忍着反胃笑了起来。
“妈,”他叫的生硬,“我回来看看您……”
“你又要干什么?上次把我们厨房砸成那个样子这次又想砸干什么?既然不想回来你也别在这假模假样的,赶紧滚!”
见门马上就要关上,他赶紧上去挡在中间举起手裏的袋子。
“不是的,我今天是来看望您的。”他表现的还算诚恳,“妈,我错了。”
大概是看在那袋礼品和几个吃瓜邻居的面子上,他终于还是被放了进来。女人随意看了下袋子裏的东西,随后就将他晾在沙发上自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爸呢?”“不知道。”
男人就在那,却好像不在那。屋裏没有开窗,即使开窗凉风也吹不散那烙印的烟味。这股味道刺激着他,让他不安,全身发冷。女人却好像要故意激怒他一般,居然从烟灰缸裏捡了个烟嘴开始吸。
“妈,您怎么也抽烟了,”他强迫自己冷静,“抽烟伤身体。”
“你怎么不看看他?我整天被他熏的跟抽了烟差不多了!”女人耻笑着,叼着烟,“不过也是拖你的福,他以后再也不能抽了。”
“他怎么了?”“肺癌中期,败了一堆钱。”
这大概就是上次她说的“生病了”吧?他盯着脸色难看却面无表情的男人心裏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些痛快。
“都是你这个瘟神!自从我生了你以后家裏就每一天好过!”
女人抬着手指戳着,眼裏的愤恨像面对仇人一般。这种眼神,他从小就认识。若是可以,他真的想把那双惹人厌烦的眼珠子抠出来碾碎。
“爸现在住院吗?”“不住,住什么,死了好了!”
女人开始烦躁地抓挠手臂,那裏留下的如野兽爪印的痕迹就是她的病癥之一。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来烦我的吗?”
当然不是。
他脸上表演出的神色渐渐消失,他站起身,俯视两人。
“爸,妈,别动,稍等。”
他视若无人般走向刚刚那个袋子,从裏面掏出雨衣披上。
窗外,云雷压下。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从袖口甩出刀来。
“让死亡发挥出你们唯一的作用吧。
……
云雨翻动,他在阴沈的天下站着,站在半掩的门前。昏暗笼罩时间,光影消亡,黑白间只剩下那片鲜红。
他当然认识地上的这两堆烂肉,他认识他们的血,因为他也算是他们的骨肉。
一个,掏肺,塞耳,四肢被砸断,骨肉模糊。
一个,吞针,挖眼,心臟被剜除,鲜血淋漓。
他向前一步,脚下便踩到什么发出爆浆的声音。他挪开,看见了那只被踩碎的眼球。
“莫晨,这是谁干的?”
他看着那把插在尸体上的刀,明白了。
他捂脸弯腰,蹲了下去。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的冲动。但他最后还是败了。
他仰头,笑出了声。那浑浊的苦笑逐步加快,变得愈发响亮而疯癫。他笑出了泪于是干脆不再掩饰,他捂着脸开始癫狂地大笑。
好啊!
他迅速停下笑,走上前,俯身拔出了那把刀。他看着那被血液浸润的刀身反射着自己猩红的双眼,看着那因为砍断骨头而变的迟钝的刀刃,他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一个杀了人的疯子,会去往哪裏?
他走到沙发上,穿上那合身的雨衣,戴上手套。他又将刀插回尸体,像是画龙点睛般留下最后一笔。
他掏出手机,最后看了眼那个无法再联系到的名字,随后拨通了电话。
“餵,我要自首,我杀了人。”
“爹爹……”
“是我。”
他张开双臂,拥抱住飞扑而来的astyre,低头咬住了他的耳。
“唔……爹爹,你回来了!”“我说我会回来的。”
astyre搂着他的脖子像小猫般蹭来蹭去的撒娇:“我说了,你可以撑住的!来来来,我给你充电!”
“是啊,我可以的。没有什么可以拦住我的,astyre。”
他抱着他,吻着他,将他摁倒,在盛大的血雾裏。
“astyre,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