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皇后宫裏,桃杏在一旁帮忙上药,结果因为弄疼了皇后,被拉下去打了三十大板,谢知涯认出那是之前和重玥一起闲聊的宫女,不知怎么内心有些烦躁。
皇后侧目看他:“怎么?本宫不过是责罚手底下的一个婢女,你心疼了?”
谢知涯抱拳回道:“并非如此,不过还是要善意的提醒娘娘别对身边人这么残忍,不然最后往往反扑你的,就是这些身边人。”
皇后不以为意道:“不过就是个婢女,死了就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再者……她又怎么能算得上是身边人?倒是谢小将军,下次可不要多管闲事了。”
谢知涯看着她故意弄出来的一身伤:“娘娘确定这样就能让楚琼母女俩放松警惕了?我倒觉得,这样更刻意,就算迷惑了她们母女俩,只怕也会失去皇上的宠信。”
皇后闻言笑了一下,意有所指:“皇上?这天底下只要是坐了那个位子的可都是皇上,有什么可稀罕的?如若宇文曜一死,将来必然是本宫的儿子即位,到时候本宫就能过万人之上的日子了,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受窝囊气!”
谢知涯压低声音:“所以娘娘只想要杀了陛下,改立新帝?”
“那倒大可不必,反正他时间也已经不多了,本宫只需要慢慢的等……”说到这裏,皇后眼神一狠:“到时候,还怕这天下不是我们家的吗?今天做的这一番局还不够,过几日本宫要调动在后宫裏的人脉,再给那楚琼一点颜色看看,到时候还需要少将军帮忙。”
谢知涯抱拳:“娘娘放心,末将义不容辞。”
从皇后宫裏走出来后,谢知涯跳到城墻上吹了一声口哨,顿时有一只鹞鹰出现,谢知涯把字条装在它小腿的的信桶裏,鹞鹰很快飞向远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小半柱香后,守夜太监看到它出现在金銮殿的办公桌上。
鹞鹰飞走后,谢知涯最后看了一眼这深宫中月圆之夜的景色,正要离开,却撞上使用轻功、刚好落地的重玥。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夜裏看不真切表情,但重玥眼裏的警惕她猜都猜的到。
重玥的手握在匕首上,心裏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居然在马上要到太医院的时候,被这个程咬金拦路插了一觉。
可是谢知涯的功夫她早就在之前见识过了不少,而且据说那还只是九牛一毛,跟自己交战的时候,他并未使出全力。难以想象这个少年身上的力量有多可怕。
眼下的自己肯定是没法抗衡,而且楚琼那边正等着医治,两人交战便是拖延时间,楚琼现在已经高烧不退,再加上身上的伤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绝对不能在这种没用的地方继续浪费时间!
可是……
谢知涯向来和自己不对付,他应该也很清楚自己去太医院的话,没有调令就是去做土匪的,这种死古板肯定会阻拦。自己打又打不过,这该怎么办?
重玥着急的咬住下唇,还没思考出对策,就看见谢知涯把手背在身后,朝她走来,声音和以往的冷漠不同:“今天夜裏,皇宫之中的月色似乎不错。”
重玥楞了一下,不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单纯的就是这人在自言自语。
古今活了两世,她已经能猜透不少人的心思,但唯独谢知涯这个人,在她面前就像站在大雾裏一样,有时候她自以为看清了对方的布局,凑近了才发现和想象中相去甚远。
她好奇这个人怎么能一直保持神秘感,因此也不知不觉在他出现之后,视线就跟在他身上走。但是多次见面,重玥仍摸不准他的脾气,于是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她选择沈默以对,不予回答。
谢知涯也不计较,干脆坐在地上,大概是心情好,居然对她发出邀请:“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不如一起坐下来瞧瞧月亮?再过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可就是满月了。”
谢知涯回过头,视线直直的望过来,重玥被这视线烫的一楞,片刻之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吸了吸鼻子,嘆息道:“之前种种是我对不住少将军,还希望您别和我这个乡野丫头一般见识,重玥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
谢知涯回头看她一眼,感觉有些稀奇,重玥这样的人,看上去像是宁弯不折的典范,怎么会无缘无故给自己赔罪?
尽管如此,谢知涯脸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声音很慢的说:“这话说的可是太过谦虚了,你母亲曾是公主,父亲又是当朝天子,如今虽然没有名分,但你也跟乡野丫头这四个字根本沾不到边儿,而且你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喜欢赔不是的人。”
这话说的意思在明显不过,重玥闭上眼继续道:“今日皇后来冷宫裏面大闹一场,我母妃因此病倒,眼下想去太医院请个御医给瞧病,希望少将军能网开一面,看在我真心认错的份儿上,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拦我……”
“别拦你去挟持御医?”谢知涯有些玩味的瞧着她:“这事儿若是我不知道还好,可眼下我们两个阴差阳错的遇见了,我要是装作视而不见,那岂不是就成了你的同谋?这皇宫之中到处都是眼线,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告诉陛下,那我谢家岂不是要遭人猜忌?你说,这算不算因为你而闯出的无妄之灾?”
说这话的时候,谢知涯一直盯着她的脸,企图从她这双眼睛裏看见一点让自己感兴趣的慌乱,就像重玥从来没有看透他一样,他也几乎没有读懂眼前这个小丫头。
虽说重玥看上去就是个无忧无虑尽显天真的亡国公主之女,可行走坐卧间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这小姑娘有这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果然,说完这话之后,重玥的眉间已经有了隐约的怒火,大概是因为他的油盐不进。
谢知涯观察着她的变化,心裏突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满足感,原本他也就是逗逗她,看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压根儿没想阻拦。
毕竟他和楚琼无冤无仇,再加上宇文曜很看重这个年少时的白月光,他自然不可能多做为难。就算之前把她们母女二人抓回来关在冷宫,那也不是自己的意思,他不过是听命行事。
谁知道这小丫头从此就恨上了自己,想到这裏,谢知涯已经将被造谣的那点不愉快完全自我消化,在对上重玥的时候,眼底一片平静。
眼看说这么多话还没用,重玥有点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口舌,还不如直接开打,再找机会全身而退,然而还没等她抽出刀,谢知涯就一把摁在了她手上。
手中偷藏的匕首被重新摁回鞘中,谢知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听起来让人怀疑他可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今天晚上月色这么好看,就不动刀子了,放你一马。”
重玥头一歪,这个神态清新脱俗,甚至带了一点小女孩的疑惑,瞬间逗笑了原本还僵着脸的谢知涯,只是笑不露齿,极其短暂,重玥甚至没看清,只记得他脸上有个浅浅的梨涡。
“你走吧,今晚上本将军就当没看见你,也不会去揭发你,只是记得看完病之后,把御医送回去,不然平白无故丢了个人,锦衣卫那边查起来,谁也帮不了你。还有……御医那边你打点利索,别让他去陛下面前告你的状。”
重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说她带走了人去给楚琼治病,宇文曜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但自己在皇宫之中毫无规矩的行事,久而久之,势必会被天子忌惮。
再看向谢知涯,重玥长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