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稳住马匹,江福抬头看向来人。
不认识。
他默默往后蹭了蹭,贴在车帘上小声道:“公子,来了个拦路的,小的不认识,不过瞧着不是个善茬儿。”
梁迁掀开薄帘,隔着纷飞的春雨看向拦车的人。
那人身高八尺,体型威武,脸上的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有些粗糙。
瞧着,像个武将。
“不知壮士拦车有何贵干?”梁迁淡声开口。
那人本来正看着江福,听到车厢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望了过来。
这一望,便惊了眼。
此人不正是昨晚深夜进城的清贵公子?
吴百山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上前一步,扯着破锣嗓子尽量放轻了声音道:“我是军中参军,如今这雨下得实在太大,想跟公子搭个便车。”
梁迁心头一动。
参军?五品的官职,说不定会知道司马晟的消息。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将军府,门口守卫森严,要想顺利进去免不得要透露自己的身份。
梁迁沈思片刻,做了个往裏请的手势:“参军请。”
吴百山跟江福说了下自己的大概住处便上了马车。
一进车厢,一股冷冽清香扑面而来。
吴百山怔了怔,随即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那人正微微含笑看着吴百山。
他皮肤冷白细腻,眉梢眼角氤氲在蒙蒙水汽中,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
尤其那双眼睛,虽然眼角聚着一股笑,眼底却不染半分,既清冷又通透。
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怪不得昨晚那兵卒看过之后浑身冒汗,吴百山搓了搓手指,指尖湿潮居然也像出了汗一般。
再看对方身上的衣裳,是素雅的湖蓝色。
他虽对布料没什么讲究,可这布料瞧着妥帖又金贵,定是价值不菲。
轻柔的布料软软贴在男子身上,将他身上的每个弧度线条都勾勒得一清二楚。
灼灼的视线划过梁迁挺直的双肩,顺滑的胸膛,落在一方窄腰上。
他的腰粗细得当,既不失男子风度,又不显得过于壮悍。
简直是哪儿哪儿都好看。
吴百山的视线晃了下,裏头陡然添了几分痴迷。
目光继续往下,落在梁迁两条腿上。
细长且直,吴百山止不住地想,不知布料覆盖下的皮肤是否也如他的脸一般,冷白细腻。
梁迁捕捉到了对方打量的目光,眼神骤然变凉了半分,声音却保持着疏离客套:“马车简陋,还望参军大人见谅。”
吴百山即刻醒神,干笑两声:“哎?哪裏的话,长年行军打仗皮糙肉厚的,坐马车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行军打仗?”梁迁抓到了他话裏的重点,“前些日子听闻凉州那边起了战事,不知参军可有参与?”
“不错,凉州城一战,战况惨烈,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吴百山佯装痛惜,长嘆一声,“虽牺牲了不少将士,不过好在凉州城是守住了。”
“那……”
“公子,参军大人的府邸到了。”江福的声音夹着雨声传进耳中。
“知道了。”
梁迁本欲多问几句,吴百山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凉州一战我是亲身经历过的,若是公子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算问对人了。”
梁迁本就对吴百山心存防备,如今一番交谈下来,他愈发觉得此人心思极深,并非善类。
左右权衡之下,还是觉得直接去将军府更稳妥一些。
“多谢参军好意,草民也没什么想问的,就是闲聊两句而已。”梁迁客气一笑,“草民还有事要办,就不留参军了,请吧。”
“哎!”吴百山一把抓住梁迁的手腕,“初见公子就觉得你我谈得来,也算是有缘。既然已经到了府上,不如来府上吃顿便饭啊?”
梁迁强忍着恼意没有立即将他的手甩开,但是语气已然变冷:“多谢参军好意,草民还有事要办,就不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吴百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般,硬生生将梁迁连拉带拽拖下了马车,见周遭无人,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公子别不好意思啊,不过是吃顿便饭而已。”
“还请参军松手……
”梁迁徒手去掰扼在腕间的手,无奈双方力量对比悬殊,挣扎了几下未能如愿。
江福见吴百山对梁迁用强,跳下车板就去救人:“哎!放开我家公子!放开……”
“扑咚”一声,吴百山给了江福一拳头,江福便直挺挺栽进了坑坑洼洼的水坑中。
梁迁见状,知道软的不行得来硬的。他反手扣住吴百山的手腕,丹田用力,使劲一按。
吴百山吃痛闷哼,却没有松手,他眼中闪过一抹更浓的兴致。大手轻巧一推反攻回来,趁梁迁不註意,手指在他背上轻轻一点。
梁迁顿觉脊背僵直,身体不受控制往下倒去。
一只大手稳稳将他接住,淅沥大雨中,他听到吴百山对着仆役吩咐了句:“将水裏那个也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