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秉听出了他话中的恼意,即使对方看不见还是下意识将脖子往后缩了缩:“可是大人,来人非要现在见你一面才行,属下实在推脱不过,这才……”
“不见。”司马晟不悦的声音隔着轻薄的窗纸清晰砸进白秉的耳中。
“阿晟果真好狠的心啊!挚友来探,就这么个态度?”
这声音……
司马晟忍不住嘆了口气,片刻后,房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从裏头走了出来。
见到司马晟完好无缺,秦楚乐得合不拢嘴。他上前一大步,抓住他的胳膊:“阿晟,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目光落在司马晟身后,不由震惊道,“梁家三郎也在?”
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想来是心中挂念阿晟,一路跟过来的吧?”
梁迁没有开口,只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彼此之间打过招呼。
司马晟不着痕迹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你又不在朝为官,这等机密要事怎么会……”
秦楚得意一笑:“机密要事怎么了?和我交好的世家公子大有人在,打听这些不是小菜一碟么?”
“若是好打听你又怎会拖到现在才来?”司马晟觑着他脸上的神色,“想必是大费周章才对吧?”
“哎!”秦楚啊一巴掌拍他肩上,“总当着别人的面儿拆我臺是怎么回事?不管我是不是大费周章,总归你现在平安无事我也如愿见到了你,计较那么多细枝末节作甚?”
司马晟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
:“有心了。”
“交好的世家公子,还大有人在……”白秉小声嘟囔,“希望他们都长得歪瓜裂枣不能看才好。”
声音不大,可眼下雨势渐小,几个人又都站得不远,是以这话一丝不落飘进了几人耳中。
司马晟看他一眼。
梁迁难得掀起眼皮也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两眼对白秉没什么震慑力,因为他的视线自始而终都粘在秦楚身上。
秦楚不自在别过头,躲闪的视线撞上司马晟审视的目光,他不由一楞:“阿晟,你,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司马晟别有深意一笑,“就是看白秉一直看你,还以为你脸上有什么东西。”
秦楚听了,视线没稳住又是一晃。
这一回,白秉也反应过来:“我就是,就是想事情走,走神了,大人你可别多心啊!”
“我能多什么心?”司马晟递给秦楚一个眼神,“这话你该对秦楚说才是。”
白秉一听更慌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清楚:“我,我,属下不是,属下并没有看秦公子……”提到秦楚,白秉下意识又看他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更结巴了,好半天都说不完一句话:“属下,不是我,我不是有意,我是,我是……”
“好了。”梁迁出声替白秉解围,“不是还要动身去凉城么?”
白秉感激看他一眼:“是,这就去了。”
司马晟也道:“办正事要紧,那就赶紧去吧。”
“……是……”白秉转身往外走去,匆匆走了几步,不知道是脖子疼还是肩膀疼,别别扭扭转了转脖子迅速往后看了眼这才终于走了。
那一眼白秉扫得很快,几乎是转瞬即逝,不过秦楚还是看清了。
白秉看的……是他……
“看来白秉这小子是对你动了心思,到底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司马晟突然开口,秦楚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旁人的事你倒是上心得很。”梁迁神色淡淡瞧着他,眼底难掩倦色。
“秦公子一路长途跋涉赶来新城,想来早就乏了,还是早些歇下吧。”梁迁道。
“阿迁说的是,的确是该好生歇歇。”司马晟面上腾出一抹笑。
那种笑秦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不对,大约五年前是见过的。
那时,司马晟和梁迁经常相约出门游玩,这种笑在他脸上从未消失过。
如今这番光景,倒让秦楚不禁感慨起来。他拍了拍司马晟的后背,凑在他耳侧低声道:“阿晟,你可真厉害,当年在我眼皮子下头和梁迁欢好,我居然都没发现,嗯,厉害,厉害。”
司马晟一把将人推开,秦楚一时也没个防备,竟就被他推了个趔趄。
好在身后的小厮及时出手将人扶住,这才没事。
秦楚用力盯他一眼:“司马晟,你……”
“你累了,该歇了。”司马晟对着秦楚说完这番话,又转头朝着小厮吩咐,“记得吃穿用度一定要给这位公子用最好的,懂了么?”
小厮望望秦楚,又看看司马晟,有些懵。
刚才险些将人推出去,现在又给人一个大甜枣,也不知自家大人到底揣了什么心思?
没有听到小厮的回话,司马晟耐着性子重覆一遍:“听懂了么?”
冷不丁对上司马晟冷冽暗沈的眸子,小厮吓得腿根儿一哆嗦,嘴都瓢了:“等,奥不是,是懂,懂了,小人听懂了。”
秦楚丢下一句“还算你有良心”跟着小厮走了,司马晟觉得耳根总算是清凈了。
“阿迁,我们……”司马晟一回头才发现,身后早就没了人影,就连房中的蜡烛也灭了。
司马晟正欲推门,梁迁的声音不大不小传了出来:“天色已晚,回去睡吧。”
“阿迁,我……”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做也不迟。”
明日再做……
司马晟将这四个字在脑中翻过来倒过去反覆琢磨了好几遍,嘴角缓慢扯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好。”
那就明日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