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被司马晟忽略,纪大田还是强撑着一脸热乎的笑。
几人收拾妥当上了马车,临行前,纪大田站在隔帘外头不放心补了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这个大老粗计较啊!这赋税的事还望您能放小的一马啊!”
司马晟沈眉不语,片刻后他冲着白秉的方向道:“走吧。”
“是,大人。”
待到马车一走,纪大田立即变了脸,他招呼身后的伙计上前,沈声吩咐:“快!立即给京都飞鸽传书。”
“是,掌柜。”
走出老远,江福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白秉,昨晚你真的在裏间睡了一宿?”
白秉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那是自然。”
江福剜他一眼:“在地上?”
白秉皱眉看他:“不在地上能在哪儿?我说江福,你能不能别问这些没用的废话!”
“你……哼!”江福瞪他一眼,没接话。
车厢裏,司马晟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秦楚:“昨夜白秉在裏间打的地铺?”
秦楚眼皮一动,覆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只是面色不显:“嗯。”
“白秉在外间打地铺也是一样,何故去了裏间?”司马晟边说边和梁迁对视一眼。
后者轻笑摇头,没有表态。
秦楚搭在腿上的手动了下:“我担心他冷,不行么?”
“嗯。”司马晟了然一笑,“快立夏了,是挺冷。”
秦楚:“……”好你个阴阳怪气的司马晟。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累了就在官驿歇下,又走了好几日才到了京都地界。
司马晟遥望京都城门,神色裏夹杂了一丝难以言语的覆杂:“白秉,拆两匹马下来给阿迁他们,我们分头进城。”
梁迁自然知道司马晟此举的用意,梁国公府家的三公子和平王世子一起回京,传到官家耳中怕是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他看了司马晟一眼,没搭腔。
“阿晟就不担心我和你一起进城对我不利么?”秦楚懒洋洋插了句。
“你我交好多年,此事满京都皆知,避嫌有用么?”
“也是。”秦楚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目养神,“像我这般对你死心塌地的友人怕是世间少有了,且行且珍惜吧。”
“大人,马备好了。”白秉牵着一匹马走到司马晟跟前,“拉车的四匹马中就属这匹最健壮,梁三郎骑着定然舒服。”说完,指了指另一匹明显矮了半个头的马,对着江福颐指气使,“吶,这匹是你的。”
颠簸一路江福早就累散了架,看见白秉“特意”给他挑的马虽心裏不舒服也没精力和他计较,只顺手牵过了缰绳。
司马晟扶着梁迁下了马车,又扶他上了马背:“等处理完琐事,过几日我去府上找你。”
白秉不由看了司马晟一眼,心说,大人去看梁三郎,怕是又要爬人家的墻头。
“好,那我走了。”梁迁从司马晟手中接过缰绳,利落夹紧马腹,羽箭般朝着城门去了。
江福紧跟其后离开。
很快,两人化作烟尘中两个黑点儿,慢慢瞧不见了。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进城?”白秉问。
“明日一早。”
翌日一大早,司马晟等人踏着晨雾进了城。
进城以后,司马晟吩咐白秉送完秦楚回去就去东郊大营领职,自己则直接去了皇宫。
长宁殿中,司马晟见到了久违的帝王。
仁惠帝,司马绍意。
时隔多年,仁惠帝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往日神采悄然退去,乌发变华发,眼角面颊皱纹横生,逐现老态龙钟之状。
见到司马晟,司仁惠帝干涩的眼角向上聚起一道笑纹:“凉城一战我军战败,但世子却替我大干朝除去两名奸佞之辈,实乃大功一件。”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臣身为我朝将士为国分忧乃分内之事。”司马晟以头叩地掷地有声。
“嗯。”仁惠帝满意颔首,“世子一心为国,乃我朝之福啊!”他朝着边上候着的太监总管邱有良道,“将四品屯骑校尉的官服官印给世子。”
邱有良躬身道了句“是,陛下”,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司马晟跟前,拖着尖细苍老的嗓音道:“世子殿下,接圣恩吧。”
司马晟双手接过一应物件:“下臣谢陛下隆恩。”
“嗯。”仁惠帝递给邱有良一个眼色,后者识趣退下。
因着年纪大了,邱有良到了殿门口时双脚步调稍错,险些跌倒在地。好在边上的小太监眼疾手快将人捞住,不然他那身老骨头摔下去就是不散架也得在房中养上小半月。
邱有良出了大殿,顺手将殿门合上。
长宁殿中就只剩下司马晟和仁惠帝两人。
仁惠帝并没有立即出声,他沈吟良久,似乎在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帝王不开口,哪有臣子先开口的。
司马晟保持着跪地的动作一动不动,耐心等着仁惠帝后头的话。
许久,仁惠帝终于开了口:“近来世子和梁家三郎似乎走得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