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琰租住的公寓。
中午的时候，卓琰站在公寓门口已经快十分钟了。钥匙就在他的手裏。可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面前的这扇门。早上他特意亲自去了趟肿瘤医院，跟医生咨询了一下。
医生告诉他。田素昕的癌细胞确实已经扩散。但是这种病很难说。运气好的还能活好几年。运气不好的也许就几个月。或者更短。所以让卓琰尽量满足病人的要求。完成下病人没完成的愿望。总之尽量让病人开心。
卓琰当时差点骂人。什么叫运气好啊？医生看病是讲运气的吗？姜池把他送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田素昕的愿望是什么？怎么才能让田素昕开心。一直想到了公寓的门口，他还是没想到。
钥匙插进锁孔，卓琰深吸了口气。轻轻拧锁开门。进门后，见田素昕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此刻他觉得母亲虽然不显老，身形却非常的瘦。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消瘦。一般到了母亲这个年纪应该有些富态才对的。
“琰琰，回来了？吃过饭了吗？”见到卓琰回来，田素昕笑得一脸的慈爱。
“吃过了。”卓琰换好鞋，往厅裏走的时候，顺便瞄了眼卧室的方向。走到沙发边坐下后问道：“妈，邵微呢？”
田素昕眼睛看着电视，头也没转的回答：“邵微去面试工作去了。从昨天下午起就去面试了。今天一大早又出去了。这不，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说着忽的转头看向卓琰，问道：“唉，琰琰，要不你帮邵微介绍个工作吧？我看她找工作找得挺闹心的。”
“好，我改天帮她问问。”卓琰随口应付了句，随即又问道：“妈，您晚上想吃点啥？上海各国的美食都有，要不晚上我带您出去吃点好吃的吧？”
“出去吃？”田素昕摇摇头道：“不了，在家吃就挺好。冰箱裏那么些东西呢！而且我的胃口也不是很好。家裏吃还清淡些。”
“哦！好。”卓琰讷讷的点点头。也是啊！自己这话问得真是有些傻，一个胃出了问题的病人，自己还问她想吃点啥？
卓琰在心裏暗骂自己蠢，接着又问道：“妈，您想不想出国去旅游啊？要不我带您去欧洲玩一圈吧？”
“欧洲？”田素昕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笑道：“琰琰，去欧洲来回一趟得多少钱啊？再说了，你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出国去旅游啊？”
“我可以休年假。我每年有二十多天的年假。我来sky都快三年了，一次年假都没休过。只要跟公司说说。休个一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着他握住田素昕的手接着道：“妈，您就想好去哪就成。带您去旅游的钱我有。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田素昕却明显感觉到了卓琰的手在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冰凉的。再看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裏面似乎还有泪光在闪烁。
田素昕顿时眉心皱了皱，担心的问道：“琰琰，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田素昕的这句话就像一击重锤，彻底打破了卓琰最后一点壁垒，泪水瞬间就溢出了眼眶，成串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滴落。卓琰感觉自己的心抽抽的疼，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疼。
就算母亲跟他的关系再不亲厚，他们也依旧是血浓于水的母子。这可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不疼呢？
泪水就像是决堤一样。收也收不住。卓琰也从开始的啜泣，变成了后来的嚎啕大哭。他趴在田素昕的怀裏泣不成声。
田素昕被他这举动给吓到了。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当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卓琰的性格比较要强。因此她很少见卓琰哭过。记得上一次哭，还是卓琰的父亲去世的时候。而这一次……
不过很快田素昕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因为此刻已经哭成个孩子似的卓琰，正在一边哭一边道：
“妈，我……我已经知道，您……您去肿瘤医院的事了。这么大的事，您干嘛要瞒着我啊？”
田素昕伸手在卓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傻孩子。生老病死都是大自然的规律。你哭什么啊？谁老了，都有死的一天。”
“可……可您还不到六……六十啊！您……您怎么就老了？”卓琰趴在母亲的怀裏抽抽噎噎。话也说的断断续续。
田素昕轻轻抚摸着卓琰的黑发，心裏倍感欣慰。她没想到，自己在儿子的心裏还有这样的分量。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儿子这一辈子，都只会用那种熟悉而又疏离的相处模式了。
十分钟后卓琰的哭声渐渐平息，嚎啕了一顿后，他情绪舒缓了很多。已经把心裏压抑的东西都释放了出来。
他从田素昕的怀裏直起身体，伸手在茶几上扯了两张纸巾将眼泪擦干。还带着些抽噎的道：“妈，您……您有什么，最想做的事吗？”
“嗯……”田素昕捏着儿子的手。微微仰头做思考状，倏然一笑道：“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你结婚娶老婆。”
“啊？”卓琰一怔。刚被泪水洗礼过的脸颊，紧紧的有些发僵。他刚想开口。又听田素昕说道：“或者找个女朋友谈恋爱也成。这样的话。就算妈走了。以后还有一个人会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