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
◇
却不在同一空间
直播画面裏,
nirvana
park竞技场中央的圆形舞臺被八个分区的观众席紧密环绕着。
红色与蓝色的灯光交替扫过,仿佛正中矗立的那一具破茧主题雕像就是宇宙的中心。
主持人现场的声音和同声翻译交迭在一起。
比赛结束后,季天快步跑上臺阶,和主持人握手。
“欢迎季天。”主持人举起话筒,“今天这场bo5你又是斩获了两场mvp,
带领团队走向胜利,
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季天说:“挺高兴的,
毕竟队友和我都还没有去过仁川文鹤体育场,
今年终于有机会去看一看了。”
“首尔欢迎你。”主持人说,“其实,有不少场外的声音,
包括粉丝投票和俱乐部评价,
都在说你的个人能力已经可以称得上,
世界第一的adc.”
季天说:“我这个人不是很谦虚,
你说的话我不太好回答,
总之赢了就好。”
主持人微笑,
翻到下一张问题卡,
开始问bo5中的技术问题。
……
对于技术问题,
季天的描述客观简洁,很快就答完了主持手裏的卡片组。
但由于今晚是四分之一决赛的收官之战,
也是今年在nirvana
park进行的最后一场比赛,
主办方给了额外十五分钟的采访时间,
从评论区抽取问题对选手进行采访。
“第一个问题产生了。”主持人侧身,看向大屏幕。
【imp:首先恭喜kl取得四强的成绩,但是在今晚的比赛中,
可以看到队员的表现(尤其中路)不够强势,
整体赢得也不轻松,
那么三天后,kl即将面对命运中的宿敌byt,请问会做出什么样的调整呢?是继续上下路分压打经济,还是另有想法?】
季天举起话筒,抿住唇。
他语文不太好,整段的阅读理解,只看出来一句话——“kl再这么打,三天后就要滚蛋了。”
但这裏是韩国的主场,他在上臺之前就被孙跃然告知,不要受外界因素影响,不想回答的问题,随便含糊几句就行。
“听教练组的安排吧。”季天开口,“走到这裏已经很开心,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
这显然是主持人和nc丝喜欢听到的回答。
“byt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只要尽全力,输赢都没有遗憾,是这样吗?”主持人轻轻拍着话筒的尾部,和现场观众一起鼓掌。
季天在镜头前保持笑容,直到掌声平息,再次开麦。
“因为在我的心裏,在平行时空裏,已经赢过byt了。”
……
弹幕和评论区经过几秒时间的滞后,流量激增。各赛区反响强烈,byt粉丝表示惊讶、愤怒和嘲笑,npl赛区点讚无数,甚至有标题党开始写小作文剖析季天的弦外之音。
【季天在采访中暗示对kl管理层的不满……】
主持人听完,稍作停顿,露出好奇的表情:“那是什么情况呢?季天是有话想对教练组或者队友说吗?”
季天说:“kl的教练组是最优秀的,kl的队员是最棒的,我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的。”
主持人说:“可以分享一下吗?”
“虽然版本在更新,英雄在更新,装备在更新……”季天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盘点因素,对镜头说道,“但职业选手应该都有体会,真正影响到你对这个游戏的理解的人,影响到你的思维习惯的人,基本都出现在职业初期,再之后,只是不断磨合去适应新变化的过程。”
主持人给出手势,让季天深入谈下去。
季天说:“第一局,我记得是在中路吃了rui的一个大招。”
导播画面接入第一局比赛片段。
【rui在劣势情况下开启大招鲨鱼之魇!命中季天!】
季天说:“当时,我觉得在平行时空裏真的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用键盘敲出连招,告诉我说,不要走,被针对就要反击……所以我当时犹豫了。”
主持人说:“因为「这个人」,你选择用掉覆活甲,然后站到最后。”
“对。”季天说,“没有人知道未曾发生过的事情结局会怎样,但在我心裏,在平行时空裏,只要这个人还在,我们就一定能一起赢过byt。”
主持人说:“能说一下这个在职业初期对你影响很大的人吗?”
导播给出大段无声空白以供季天思考,想营造出高潮的氛围。
大部分人都猜测应该是冼时初,却没想到季天在主持人话音刚落的时候就给出了回答。
“夜愿,nightwish.”季天说。
手机从掌心无声滑落。
夏凉深吸一口气,左手撕掉面膜。
眼眶裏不知道什么时候蓄起的泪水落在被单上。
他明明不难过。
“我还以为季天会说初心呢。”李规在门口喊话,“夜愿,听到没有?他真的好敢说啊。”
夏凉看着自己沾着精华液的左手。
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在屏幕的荧光照射下像覆了一层银霜。
这只手确实和季天说的那样,在同一时间给到了连招,却不在同一空间。
他的思绪飞过破茧大峡谷的上方,他看到左边是艾德裏安满天飞雪冰川冻土,右边是诺克萨斯烈日骄阳火山熔岩,他听到菲尼克斯的长鸣。
那是英雄惜英雄的悲鸣。
不止因为季天是他的恋人,更因为无论作为队友还是对手,季天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全面懂他的人。
“餵?夜愿?”
“我在听,听到了。”夏凉说,“我要睡了,有事明天搬到新地方说。”
主办方次日更新半决赛赛程。
art和sky的比赛定于11月1日举行;
kl和byt的比赛在11月2日举行。
挺进决赛的两支队伍将在11月5日下午决赛。
四支战队都在mask酒店收拾行李。
一周之前还热热闹闹的住满各国选手的走廊,现在只剩下一间又一间敞开空荡荡的门房。
kl赛训室的电脑已经腾空。
朱文斌在半决赛主教练和首发队员的名单签完字,握住钢笔迟迟没有放下。
孙跃然在旁边核对物品清单。
“渺哥的意思我昨晚问过,到目前为止,他也是摇摆不定。”朱文斌说,“kl的训练模式比三年前成熟多了,或许是时候该脱离韩国外援模式了,还能省一大笔佣金,但他又怕失去金炎彬的资源,kl会变成一座消息闭塞的孤岛。”